正想著,隻見永兒又拿起一個白葫蘆,拔開塞子,倒出二百來顆白豆,還有剪碎的稻草,照樣往地上一撒,念咒、噴水、喝聲 “疾!”,又變出一隊三尺高的人馬,個個白盔白甲、白袍白纓,白旗白馬,跟銀牆鐵壁似的,也擺成了一個陣勢。
您說奇不奇?這柴房能有多大地方?可硬生生容下了四百多人馬,排了兩個大陣,中間還空出了戰場,一點都不覺得狹窄。把個胡員外看得眼花繚亂,跟做夢一樣。
就在這時候,隻見永兒從頭上拔下一根金篦兒,喝了一聲:“變!” 那根小小的金篦兒,瞬間就變成了一把明晃晃的寶劍!她拿著寶劍,指著兩邊的軍馬,喝聲道:“交戰!”
一聲令下,兩邊的人馬呐喊著就衝在了一起,喊殺聲震天動地!
這一下,可把胡員外嚇傻了,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心裡頭翻江倒海:幸虧是我看見了,這要是被外人看見,那還得了?這妮子的法術越來越邪門了,早晚會連累我們全家!要想保平安,不如趁早下手,顧不得什麼父女之情了!
員外越想越怕,越想越氣,悄悄退出柴房,跑到廚房,摸了一把砍骨頭的厚背蠻刀,又轉身折回了柴房。
這時候,柴房裡的永兒,正拿著寶劍指揮軍馬,一會兒讓左右合兵,擺龍門陣交戰,隻見兩邊人馬混戰在一起,殺得難分難解。打了好半天,永兒把寶劍一揮,喝聲:“收!”
兩邊的軍馬瞬間停了下來,又變回了赤豆、白豆和碎稻草,散了一地。永兒彎腰把豆子和稻草撿起來,分別裝進了紅白兩個葫蘆裡。
就在她剛把葫蘆收好的功夫,胡員外從她背後衝了上來,舉起手裡的砍刀,看準了永兒的脖子,狠狠一刀砍了下去!隻聽 “哢嚓” 一聲,人頭落地,永兒的屍身當場就倒在了地上。
有詩為證:父子天性豈忍戕,隻妨妖法惹災殃。可憐兩隊如雲騎,不救將軍一命亡。
員外看著女兒身首異處,心裡是又苦、又悶、又慌,手裡的刀 “當啷” 一聲掉在了地上。他定了定神,把永兒的屍首拖到柴房的角落裡,用柴火蓋了個嚴嚴實實,然後走出柴房,把門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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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魂落魄地走到前麵的彩帛鋪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裡頭七上八下的:真是造孽啊!我女兒給我掙下了這麼大的家業,剛才一時衝動,看她擺弄那些邪門法術,就把她給殺了。可也怪不得我,要是顧著她,我們夫妻倆就得跟著吃官司、掉腦袋。寧可把她殺了,我們兩口子還能落個平安。可她娘要是知道了,肯定要跟我拚命,一天不見女兒,到了晚上,肯定要問,我該怎麼說?
胡員外是坐立不安,在屋裡走來走去,足足走了百十趟。
到了晚上,收了鋪子,主管和夥計們都走了,員外吩咐養娘:“擺上酒來,我和你家媽媽喝幾杯。”
兩口子坐在桌前喝酒,誰都沒提女兒的事。喝了五六杯酒,隻見員外忽然歎了口氣,兩行眼淚簌簌地就掉了下來。
媽媽一看,連忙問:“好好的,你哭什麼?出什麼事了?”
員外擦了擦眼淚,說:“我有件事,是我做得不對。我們夫妻倆剛過上幾天快活日子,我看女兒做的事太蹊蹺,一時糊塗,就把她給殺了。我怕你怪我,你可千萬不要煩惱。”
媽媽一聽,臉都白了,忙問:“員外你說的什麼胡話?孩兒到底做了什麼蹊蹺事,你要下這種狠手?”
員外就把永兒在柴房裡變豆人紙馬、擺陣廝殺的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
媽媽聽完,當場就捶胸頓足,嚎啕大哭起來:“你忘了三年前,我們在孤老院裡忍饑受凍的日子了?要不是我女兒,我們能有今天嗎?你怎麼就下得去手,把我的孩兒給殺了!”
員外連忙勸:“我也是一時著急,可也是為了咱們的身家性命,萬不得已啊。你別怨我,看在咱們這麼多年夫妻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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