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永兒的父親胡浩到府審問。
咱們再說胡員外,一早聽見街上喧喧嚷嚷,都在說城樓射下瘋子、婦人逃走的事,早就知道是自家女兒惹出來的禍,害了憨哥,正和媽媽在家裡暗暗叫苦,心驚肉跳呢。
正慌著,就見兩個公差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大喊一聲:“胡員外在家嗎?”
胡員外嚇得魂都快沒了,隻能硬著頭皮出來相見,問道:“二位公差,不知有何見諭?”
公差說:“奉知府相公的嚴命,喚你過府問話,立刻就走!”
胡員外說:“在下一向安分守己,不曾做過什麼違法的事,不知相公喚我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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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差不耐煩地說:“到了府裡,你自然就知道了,少廢話,跟我們走!”
胡員外趕緊回鋪子裡,取了十兩銀子,塞給兩個公差,說:“這點小錢,權當給二位買酒吃,若是沒事回來,定還有重謝。” 兩個公差接了銀子,臉色才緩和了些,推著他出了門,徑直往開封府去了。
知府在堂上正等得心焦,見把胡員外抓來了,當即就把城樓射下憨哥、焦員外供出胡永兒的事,說了一遍,喝問胡永兒的下落。
胡員外一口咬定,說自己全然不知。知府冷笑著說:“我早就聽說,你女兒極其聰明伶俐,女婿卻是個呆蠢的傻子。定是她另有奸夫,做了這不法的勾當!你怕我審出實情,就把她藏在家裡,還敢在這裡遮掩搪塞!”
旁邊跪著的焦員外,也連忙插口說:“胡員外!你女兒要是在你家,快把她交出來,救我兒子的性命啊!”
胡員外腦子轉得飛快,當即就反咬一口,對著知府說:“相公在上!這世上,從來隻有男子拐帶女人做壞事的!分明是他家把我女兒不知怎麼害了性命,又買通了這兩個巡軍,編出這麼一套城樓屋脊上的瞎話,說什麼射了一個、走了一個,想把臟水潑到我女兒身上!”
“相公請想,那城樓跟在半天裡一樣,又沒有梯子,難道這兩個人能插翅飛上去?就算真的一起在上麵,怎麼會瓦也不響一聲,那婦人就逃得這麼快?我女兒是個婦道人家,鞋弓襪小,就算要跑,兩個巡軍怎麼會追不上?眼睜睜看著她跑到我家來躲著?這分明是他家謀死了我的女兒,設下的圈套!”
知府一聽,覺得胡員外這話,句句在理,當即就變了臉,對著堂下喝道:“來人!把焦玉,還有張千、李萬,全都給我夾起來!”
又指著焦員外罵道:“這事定是你家謀死了他的女兒,串通張千、李萬,設出這麼個計策,拿這瘋癲的兒子做幌子!不打,你們如何肯招!”
兩邊的公人齊聲應和,當即就把三個人拖下去,上了夾棍,重重拷打。可憐焦員外和張千、李萬,被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焦員外實在受不住這酷刑了,隻能哀告道:“求大老爺青天做主!小人真的不曾謀死胡永兒!求大老爺容小人畫了胡永兒的樣貌,小人情願出三千貫賞錢,求大老爺出個海捕文書,發到各府州縣,到處張掛懸賞。若是最後真的找不到胡永兒的下落,小人情願抵罪!”
知府見三個人打死也不招,心裡也先軟了,再看旁邊的胡員外,也不急著要人,不像是女兒丟了的樣子,心裡也明白了七八分。當即就說:“這話倒也說得有理。”
當下就吩咐,把三個人放了,又把憨哥帶回府裡,開了枷,連同一乾人等,全都取保回家,聽候傳喚。又讓焦家畫了胡永兒的樣貌,出了海捕文書,各處張掛懸賞,捉拿胡永兒。
有詩為證:自古公堂冤業多,無如訟口惑人何。上官比及回心轉,一頓嚴刑已受過。
這四句詩,說的就是這聽訟斷案的難處。兩邊說的都有理,當官的少不得要聽那話更占理的,可往往話說得有理的,未必就是占著實情的。就像胡員外當堂這一番辯駁,說得頭頭是道,知府因此把焦玉和巡兵拷打了一頓,誰知全是冤枉的。所以說,坐公堂的人,萬萬不能自恃聰明,輕易就動刑拷打,免得造下冤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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