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執著宮扇,簇擁著胡永兒走了出來。隻見永兒頭戴珠冠,身穿繡襖,環佩叮當,嬌容絕世,跟皇宮裡的貴妃娘娘一般無二。
當下,王則和胡永兒,就在草廳上拜了天地,行了夫婦之禮。真個是:名香滿爇,異彩高懸。百歲姻緣,笑語撮成花燭;一場歡喜,笙歌擁入蘭房。
何處來風流帝子,分明巫山夢裡襄王。誰得似窈窕仙娘,除非天寶宮中妃子。
恩山義海歡娛足,錦地花天富貴多。
當晚洞房花燭,鋪設得富麗堂皇。王則躺在溫柔鄉裡,心裡還跟做夢似的:莫非我這是在做夢?就算不是真的,能做這麼一場好夢,也值了!
列位,您道這二人為何這般投緣?原來這王則,乃是大唐武則天娘娘托生,轉女為男;這胡永兒,是武則天的麵首張昌宗托生,轉男作女。當年二人在百花亭上,發下真願,願生生世世永為夫婦。到如今四百年過去了,二人重諧舊約,再結新歡,這夫婦之間的恩情,自然是如膠似漆,不必細說。
就這麼著,二人在仙莊裡一連住了三日,真個是玉軟香溫迷晝夜,花堆錦簇送時光,把外麵的事都快忘了。
到了第四日,聖姑姑特意請王則過來議事,正色說道:“如今天時氣運已到,你應當趕緊相機而動,萬萬不可貪戀新婚的恩愛,忘了舉事的大事!”
左黜也在一旁說:“都排,你先回貝州去,我明日和張先生等人,就入貝州來,幫你舉事。”
王則心裡,巴不得再住幾日,可一來被眾人催逼,二來也確實三天沒回家了,怕州裡出什麼變故,隻能謝過聖姑姑,又跟胡永兒依依惜別,依舊換回來時的打扮。左黜引著他出了莊院,過了鬆林,指了一條路,叫他隻管往前走。
王則剛走了幾步,一回頭,左黜就不見了。再往前走了沒幾十步,抬頭一看,竟然已經到了貝州城門下!王則當場就吃了一驚:怪事!前番跟著永兒,走了半日才到仙姑莊上,如今幾步路,就到了城門頭!原來這一班人,全都是會法術的異人,特意來扶助我的,看來我果然是有分發跡!
王則定了定神,當天進了城,還是未牌時分,先從州衙前走了一趟,看看動靜。隻見兩三個做公的見了他,連忙說:“王都排!你這幾日去哪裡了?知州相公找你找不到,正發著火呢!”
王則一聽,不敢耽擱,趕緊跑進州衙,來見知州。這知州姓張名德,是個出了名的貪官汙吏,滿貝州的百姓,背地裡都罵他:綺羅裹定真禽獸,百味珍羞養畜生。堪歎地方都晦氣,何時拔出眼中釘。
這張德平日裡不理正事,一心隻想著搜刮錢財。見了王則,當即就沉下臉問:“王則!你這幾日死到哪裡去了?”
王則連忙躬身回話:“小人回鄉下看個親戚,本想當日就回來,沒想到路上受了風寒,病倒了三日,今早才起得了身。一聽說相公呼喚,小人立刻就來參見了,還沒來得及回家。”
知州聽了,臉色稍緩,說:“既然是病了,就不跟你計較了。五日前差你去鋪子裡取的彩帛,我家奶奶嫌顏色不鮮亮,尺頭又短,用不了。你領回去,照數趕緊換了,限你明日就得交割清楚。我家小姐的吉期近了,專等著這些彩帛裁衣服,萬萬不可遲誤!”
說罷,叫過一個心腹親隨,去私衙裡抱出十三匹彩帛來,叫王則點清了數目收去。王則隻能答應下來,兩手抱著彩帛,出了州衙,回了自己家,往桌上一放,一肚子的火就上來了,罵道:“我王則真是晦氣!才快活了三日,回來連口熱茶都沒喝上,這贓官就來歪纏!你自己嫁女兒,乾我貝州百姓什麼事?拿了鋪家的東西,不給錢,硬叫人賒賬,如今取來了,又嫌好道歉,還要叫我去倒換!你個做官府的,怎麼能這麼強橫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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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罵,一邊把彩帛展開,想重新折好。可一提起來,當場就吃了一驚!先前送進去的,都是整匹的彩帛,如今每一匹的一頭,都被剪過了。他一匹匹展開看,全都是如此,拿尺子一量,每匹整整短了五尺!
王則當時就頭大了:少個一匹半匹的,倒還是小事,可惜這十三匹,匹匹都被剪殘了,根本不是原物,鋪家怎麼肯給我換?定然是知州手下的人做了手腳,這贓官哪裡知道!少不得去稟明他,看他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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