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這話說得就過了。"她的聲音仍然平穩，但比先前多了一分硬氣，"定金的事可以商量，可這張借據……
當年不過是你父親幫了個小忙，鄰裡之間互相照應的事，怎麼就算成三兩銀了？"
"家父的筆跡，林家的私印，白紙黑字寫著'折銀三兩'。"賀長寧指了指借據上的字，"夫人若覺得不算數，我們可以去縣衙對契。當年的舊契冊應當還在司戶佐那邊存著。"
林夫人的表情僵了一下。
去縣衙對契，就意味著這件事會過明路。林家如今攀著牙行和豪戶，最在意的就是體麵。
一張七年前的借據被翻出來，傳到牙行和生意夥伴耳朵裡，說林家欠著死人的錢不還，哪怕數目不大，麵子上也掛不住。
"而且，"賀長寧接著說，"這門婚事當初定的時候，見證人有延真書院的經師和南市老牙人。
退婚若要走正式手續，兩位見證人都得簽字。書院那位經師我還認得，昨日剛去拜別過。"
這句話半真半假。他退學時確實在書院門口碰到過那位老經師，對方跟他點了個頭，但並沒有談過婚書的事。可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林夫人無從核實。
院子裡安靜了一陣。
石榴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丫鬟端著茶壺站在角落裡，不敢出聲。
林夫人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低了些。
"長寧，你今天來就是要這八兩銀？"
"賀家退婚，依理應得的東西，賀家拿走。依理不該要的，賀家一分不多要。"
林夫人盯著他看了好幾息。
賀長寧迎著她的目光，麵上平靜。
這種對峙他在書院裡見過很多次。經義辯論的時候，占理的人往往不急，急的都是理虧的那一方。
林夫人再精明，此刻手裡沒有能翻盤的東西。婚書上賀家付了定金，借據上林家欠著錢，兩樣證據都在桌上。她可以賴賬，但賴賬的代價比還錢大得多。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幾息。
林夫人轉身走進正房，片刻後出來，手裡多了一個布袋。
她把布袋放在茶桌上，布袋落桌發出沉悶的聲響。
"定金五兩還你。借據那三兩我認了。另外添四兩，算是兩家多年交情的了結。一共十二兩，你數數。"
賀長寧打開布袋，裡麵是碎銀和幾塊小銀錠，掂了掂分量。
十二兩。比他預想的八兩多了四兩。
進武館學武的錢總算是有了著落。
林夫人多給的四兩，意思很明白：拿了錢，從此兩家再無瓜葛，賀家也不要再拿舊事說嘴。
賀長寧把銀子收好，將婚書和借據一並推到林夫人麵前。
"婚書和借據歸林家處置。退婚書我回去寫好，差人送來，上麵隻寫兩家和議退婚，不提錢的事。"
林夫人的臉色緩了些許，接過兩張紙，折好收進袖中。
"那就這樣。"
賀長寧行了一禮，轉身往院門走。
走到石榴樹下的時候，後門外忽然閃進來一個人。
十五六歲的少年，身材結實，穿著青衡武館外館的短衣，腰間紮著黑布帶，臉上還帶著練武之後的潮紅。
他手裡拎著一串油紙包的點心，顯然剛從外麵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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