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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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門的日子比賀長寧預想的更苦。
每天卯時初到館，天還沒亮透，泥地上結著一層薄薄的霜。
曹震站在演武場中央，一聲不吭地看著弟子們列隊站好，然後丟出一個字。
"練。"
而且教過一遍的東西就不再重複。
外門弟子各憑自己的悟性去摸索，摸不著的就挨打，挨夠了打自然能記住。
《赤爐煉皮法》的前三步分別是叩皮、行血、震膜。
叩皮是用掌拍擊身體各處皮膚，行血是配合呼吸將氣血引到受擊部位，震膜則是以拳錘打肩背腿腹，讓皮下筋膜在反複震蕩中變得堅韌。
三步聽上去簡單，做起來全是疼。
每天上午三個時辰，賀長寧的身上沒有一處是好的。拍完手臂拍大腿，拍完大腿錘肩背，行血行不動的時候，淤青就悶在皮下，鼓成一片黑紫色的硬塊。
搬石頭磨皮的時候，三十斤的石鎖提上放下，放下再提上，一組五十個，做三組。石鎖表麵粗糙，磨得掌心火辣辣的疼，舊傷口剛結的痂被磨掉，新的血珠子又冒出來。
《赤爐通背拳》基礎篇一共六招，甩臂、崩拳、劈掌、撩肘、頂膝、靠山。前兩招是進攻的核心，後四招是近身纏鬥用的。曹震讓弟子們兩兩對練，一個打一個扛，輪流來。
賀長寧挨打比打人多得多。
對練的時候，他的拳頭打在別人身上，輕飄飄的，像用棉花砸石頭。別人的拳頭打在他身上，一下一個淤青，疼得他彎不下腰。
他到館才幾天，根基薄弱，出拳的勁路全是散的，力氣傳到拳麵上剩不下三成。
可他沒有抱怨。
每一拳挨下來，他都記著。
哪個角度打來的拳最疼，哪個部位最容易被擊中，哪種站姿能讓身體卸掉多一分的力道。這些東西他不說出來，隻在心裡默默歸攏。
入館第三天晚上，他在西廂找出一本舊冊子，把封麵翻過來當新麵用，開始記東西。
他記的內容很細碎。
"第三日。叩皮時，右臂內側第二遍比第一遍疼得少，可能是因為行血更順了。"
"午後搬石鎖第二組開始手滑，問題出在握法上，拇指扣太緊會讓掌心磨損加快，試試把拇指壓在食指側麵。"
"傍晚對練，趙虎的崩拳打在左肋上，我往右避了半步但還是吃了全力。下次試試往左前方貼進去，讓他的拳從肩上滑過。"
"子時結算：《赤爐煉皮法》+6，《赤爐通背拳》+4。比昨天各多了1點。可能跟行血次數增加有關。"
每天夜裡他都在寫，寫完之後對照麵板結算的數字，看看今天哪種練法帶來的熟練度增幅更大。
到第五天的時候，他已經摸出了一些規律。
第一，練功時間越長，熟練度漲得越多。這個很好理解。
第二，單純重複同一個動作，熟練度增長會逐漸變慢。但如果在練功中刻意糾正錯誤、調整細節，增長速度又會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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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對練比獨練漲得快。挨打比打人漲得快。
第三條讓他琢磨了一陣。後來他想明白了，麵板結算的可能並非單純的時間或次數，而是身體在修煉過程中"真正學到了多少"。
對練時身體麵對的變量更多，被打時身體不得不記住如何承受和化解衝擊，這些都比一個人對著木樁打拳更有效
從第五天起，他的夜間安排固定下來：酉時散功回家，吃飯，幫賀礪收拾攤子上的雜物，然後回到西廂，翻開小冊子複盤白天的練功過程。
每一次呼吸的節奏對不對，每一拳發力的角度差了多少，每一回行血時氣血走到了哪裡、卡在了哪裡。
他把這些全部寫下來，然後在腦子裡重新走一遍，像在書院默寫策論一樣，把正確的動作反複過幾遍。
第二天到館之後，他就按照小冊子上的修正來練。
效果立竿見影。
別的外門弟子三五天才能摸到一個勁路的竅門，他前一天挨了打，當晚在小冊子上分析完，第二天再上場就能避開同一個錯誤。
進步不算大，可每天都比前一天穩一點、準一點、耐打一點。
趙虎最先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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