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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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長寧傍晚從武館趕到南市的時候，遠遠就看見賀礪蹲在攤子旁邊收拾地上的東西。
鹵鍋翻了。
褐色的鹵汁潑了一地，豆乾、豬雜碎、鹵蛋散在泥地上，幾隻野狗已經湊過來搶食。
賀礪一隻手撿碗，一隻手趕狗，動作很急，可臉上的表情是僵的。
賀長寧走過去，沒問話，先幫忙把散落的碗碟撿起來。鹵鍋歪倒在灶台下麵，鍋沿磕了一個坑，鍋底還有小半鍋鹵汁沒灑完。
"怎麼翻的？"
賀礪沒有馬上回答，把最後一隻碗撿起來放進木盆裡，才開口："路過的人撞了一下。"
賀長寧看了看灶台的位置。攤子靠在南市尾巴上，離主路有兩步遠，正常走路的人碰不到這裡。
"撞的？"
賀礪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可能是喝多了吧，晃晃悠悠就撞過來了。我攔了一下沒攔住，鍋就翻了。"
他說得平淡，可賀長寧注意到大哥的右手手指在微微發抖。
賀礪沒有再多說。
賀長寧幫他把剩下的東西搬回家，重新刷鍋燒水，把鹵汁底料補上，留給明天用。
回到屋裡之後，他把小冊子翻到最後一頁，在"郝三"兩個字下麵加了一行：攤子被人踢翻鹵鍋，疑似故意。
第二天，賀長寧照常去武館練功。
傍晚趕到南市的時候，賀礪的臉色更難看了。
"食材呢？"
"被搶了。"賀礪的聲音沉沉的，"上午我讓腳夫從肉鋪把雜碎和豬蹄送過來，半路被兩個人攔下，說是幫派的人，把東西全拿走了。腳夫不敢得罪他們，回來跟我說了一句就走了。"
賀長寧站在灶台旁邊，看著空蕩蕩的鹵鍋，沒有說話。
鍋裡隻有鹵汁在冒著小泡，沒有肉，沒有豆乾，什麼都沒有。一整天的生意等於白乾。
"大哥，牙行錢瑞最近來過嗎？"
賀礪沉默了一會兒："來過。前天來的，說攤位費要漲，從下個月起翻一倍。
還說了一句話，說在南市做買賣，光交攤位費還不夠，除了平常的攤位保護費之外，還得再交一份'河坊平安錢'，交給黑索幫的人，每個月二百文。"
二百文。
賀家攤子一個月的純利潤也就六七百文，刨去束脩、藥錢、家用，家裡的保護費，幾乎月月見底。再多出二百文的保護費，等於做了也白做。
"我沒答應。"賀礪說，"然後第二天鍋就被踢翻了。第三天食材就被截了。"
賀長寧嗯了一聲，把灶火壓小，轉身往外走。
"老二，你去哪兒？"
"我去買點雜碎回來。"
他去了南市肉鋪，花了十二文買了一包雜碎和豬皮，又花六文買了兩板豆乾。回來的路上繞了一圈，確認沒有人跟著。
晚上賀礪重新出了一鍋鹵味，留著明天賣。賀長寧幫忙切完料，回屋練功。
第四天傍晚，賀長寧提前從武館出來，走到南市的時候正好趕上出事。
一個穿灰布短衫的醉漢歪歪扭扭走到賀礪的攤子前麵，一屁股坐在食客坐的長凳上，伸手就去抓灶台上的鹵味。
賀礪上前攔住："這位客官，先付錢。"
"付什麼錢？老子沒錢！"醉漢聲音很大，一巴掌拍在桌麵上，碗碟跟著跳了跳，"你這鹵味什麼狗屁玩意兒，吃了拉肚子！前幾天吃了一碗回去拉了一夜，你得賠我！"
賀礪的臉色繃緊了："我家的鹵味從來沒人吃壞過。"
"沒人吃壞過？你說沒有就沒有？"醉漢站起來，把長凳往後一踢，長凳倒在地上。
他一腳踩上桌麵，桌板歪了，上麵的碗碟嘩啦啦滑下來碎了兩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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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幾個食客趕緊端著碗閃開了。路過的行人也避得遠遠的，沒人上來幫忙，沒人開口說話。
賀礪上前去扶桌子，醉漢一把推開他，用力太大，賀礪踉蹌著退了兩步，後腰撞在灶台角上。
灶台上那鍋正在熱著的鹵汁晃了一下，一股滾燙的湯汁濺出來，潑在賀礪的右手手背上。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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