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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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約定的時間，賀長寧帶著小禾去了延真書院。
小禾穿了一身周氏連夜改出來的衣裳，洗得乾乾淨淨，補丁藏在腰帶下麵看不太出來。
頭發紮成兩根辮子，辮梢用紅繩係著，是賀礪從南市雜貨鋪買的，一分錢一根，買了兩根。
賀長寧背上沒帶照夜劍，隻穿了一件普通短褂，腰間掛著巡夜房的腰牌。
書院裡的人認規矩也認身份，巡夜房的腰牌雖然算不上什麼官麵大印，可至少說明他跟縣衙有關係，不是隨便一個上門找事的野武夫。
延真書院的大門跟他退學那天一模一樣，青石門檻，老槐樹，照壁，門楣上掛著"延真"二字的匾額，字是前朝某位大儒題的，到現在還有人拿這塊匾吹噓書院的底蘊。
門前的石階被踩得光滑發亮，幾棵老槐樹投下大片樹蔭，樹下站著幾個等人的家長，穿著有好有差，神態也各不相同。
賀長寧牽著小禾走上石階，小禾的手心在出汗，捏著他的手指越來越緊。
"緊張？"
小禾搖頭，又點頭。
"別怕。進去之後跟著先生的安排走，不懂就問，別跟人吵架。有什麼事回來跟我說。"
小禾嗯了一聲，鬆開他的手，把背上的書袋往上提了提，挺直了腰板。
書袋裡裝著賀長寧買的那套筆墨紙硯，沉甸甸的，壓在她瘦小的肩膀上，可她一點都不嫌重。
進了書院大門，賀長寧先去廊道儘頭的賬房找管賬的老吏登記。
管賬的老吏坐在裡麵翻冊子，看見賀長寧帶著一個小姑娘進來，抬頭打量了一眼。
"報名？"
"對。外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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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吏翻出一張入學文書，讓賀長寧填。姓名、年齡、住址、家中人口、父母姓名、擔保人。賀長寧一項一項寫完，老吏拿過去看了看，眉毛動了一下。
"賀長寧？你以前在書院讀過？"
"讀過，幾月前退的學。"
老吏的表情微妙了一瞬，大概想起了什麼，可沒有多問，低頭在冊子上登了記。
"賀小禾，十一歲，入外院丙班。束脩半年一兩，先交半年。羅齋長那邊需要驗一下識字底子，過了就留，過不了退錢。"
賀長寧交了銀子，拿了收據，帶著小禾穿過廊道往外院丙班講堂的方向走。
書院的格局他熟得很，學錄房在前院偏院，離外院講堂有一段廊道。外院在東邊，幾排低矮的青磚屋子圍成一個院落，中間有一棵大樹，樹下擺著幾張石桌石凳，供學子課間歇腳。
丙班講堂在最東頭的那間屋子，門口掛著一塊舊木牌，上麵寫著"丙"字。
走過那段廊道的時候，幾個學子和送孩子來的家長看見了他們。
目光先是落在小禾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後移到賀長寧身上，有人認出了他，交頭接耳地低聲說了幾句。
賀長寧聽不真切，大概無非是"就是那個退學去當武夫的"、"聽說在鎮邪堤上殺了詭異"、"他妹妹怎麼直接來書院"之類的話。
他沒有在意，帶著小禾繼續走。
快到丙班門口的時候，一個穿著綢衫的年輕學子從旁邊的教室裡走出來，手裡搖著一把折扇，身後跟著兩個伴讀模樣的人。他看見賀長寧和小禾，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嘴角翹起來。
"喲，這不是賀長寧嗎？退了學又回來了？"
賀長寧認識這個人，姓孫，叫孫伯庸，孫家的旁支子弟，在書院裡靠銀錢結交了不少人，學問平平，嘴巴倒是不饒人。
當初賀長寧遞退學書的時候，他就在旁邊說過風涼話。
賀長寧沒有停步。
孫伯庸的目光落到小禾身上，上下掃了一眼，笑意更濃了。
"帶妹妹來入學？賀家的武夫掙了幾個銅板，就想讓妹妹也來附庸風雅了？之前沒上過蒙學吧，混在裡頭不怕被人笑話？"
他轉頭對身後的兩個伴讀說："你們說，泥腿子終究是泥腿子，就算進了書院的門，也改不了骨子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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