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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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
不良帥秦嶽坐在偏院的值房裡，麵前的桌上攤著幾張薄紙。
這間值房不大，靠牆一排木架，架上擺滿了卷宗和冊子。
窗戶開著半扇，外麵是縣衙的後院，天色已經全黑了，院子裡掛著兩盞燈籠，照出一小片昏黃的地麵。
秦嶽穿一件深色的圓領常服，腰間別著一塊牌。
他的眼窩比常人深一些，目光落在紙上的時候帶著一種沉靜的壓迫感。
薄紙上寫著今日武街比試的經過，字跡潦草，是當值的不良人從圍觀行人中打聽來的消息，連同自己的判斷一並呈報上來。
“赤爐內院弟子賀長寧，煉肉後期，跨階擊敗青衡煉骨後期弟子杜奎。用時約四十餘招，以通背暗勁三拳定勝負。”
秦嶽把這幾行字看了兩遍，然後從桌角的抽屜裡取出一本薄冊子。
冊子的封皮磨得發白，沒有寫任何字，翻開之後每一頁上都隻有三五行簡短的記錄，字跡細小而工整。
這是他的私冊。不歸縣衙存檔，不入正式卷宗，隻記那些他認為值得留意的人和事。
他翻到一頁空白處，用小楷寫下了幾行字。
賀長寧。赤爐內院弟子，巡夜房外編。入館不足一年，自煉皮起步，現至煉肉後期。進境遠超同輩。父賀敬，原縣衙書吏，幾年前歿於舊城夜案。
寫完之後他吹了吹墨跡，合上冊子，放回抽屜。
然後他抬起頭，對坐在門邊條凳上的一個年輕差役說：“賀長寧這個人，往後留意著。他去哪裡、見什麼人、做什麼事，不用跟，但有消息就往我這裡遞一句。”
差役點頭應了。
秦嶽又想了想，補了一句：“另外，去存卷房查一下賀敬那樁舊案的卷宗編號。乙等舊案，大約是三年前歸的檔。編號查到了直接報給我，不用調卷。”
差役又點了點頭，起身出了值房。
秦嶽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昏暗的院子裡，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
與此同時，青衡武館大門緊閉。
館門外平時掛著的燈籠今天沒有點。門房的窗戶裡透出微弱的光，值夜的弟子縮在門後的椅子上，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館主的怒氣從下午一直燒到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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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局兩勝輸給赤爐，這在青衡武館的曆史上還是頭一回。
秦衝是搬血境的老牌弟子，敗給鄭驍雖然丟臉但還說得過去，兩人境界相當，勝負各半。
杜飛贏了方雁也在預料之中，搬血境對煉骨巔峰本就有碾壓優勢。
但第三局杜奎輸給了一個煉肉後期的對手，這件事怎麼都說不通。
館主把秦衝、杜奎、杜飛三個人叫到堂前，劈頭蓋臉罵了半個時辰。
杜奎低著頭捂著胸口，兩根斷肋還沒接上，疼得臉色發白也不敢吱聲。秦衝抱拳站著，嘴唇緊抿，一聲不吭。杜飛雙手背在身後，麵無表情地聽完了全部訓斥。
館主罰三人各抄館規一百遍，限十日內交齊。然後宣布全館閉門整訓，半月之內不準弟子外出尋釁滋事。
杜飛被罰之後回了自己的院子，關上門，在屋裡坐了很久，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沒有對今天的敗局發表任何看法。
……
林啟回到南市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林記綢莊的鋪麵在南市集口靠東的位置，兩間門麵，一間擺綢緞，一間做裁縫活。
鋪子裡點著兩盞油燈，昏黃的光照在一匹匹碼好的布料上，映出深深淺淺的顏色。
夥計正在關門板，看見林啟進來，喊了一聲“少爺回來了”。林啟沒理他，徑直穿過前鋪，繞過隔斷的布簾，進了後麵的堂屋。
林夫人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裡捏著一串算盤珠子，麵前攤著賬本。
她四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還算不錯，穿一件暗花綢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耳垂上掛著一對銀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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