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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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天剛蒙蒙亮，賀長寧就出了殘燈巷。
街上行人稀少，沿途隻有幾家早點鋪子支起了棚子，熱氣從蒸籠裡往外冒。
他沒有往武街的方向走，而是轉進了通往縣衙的那條石橋巷。
上次來縣衙走的是西側小門，這次秦嶽讓他去北廊。
北廊在縣衙後院的最北端，緊挨著一排低矮的磚瓦房，房前種著幾棵槐樹，樹下拴著兩匹驢。
一個四十來歲的瘦高男人坐在廊下的條凳上，手裡捏著一本冊子，見賀長寧走過來，抬了抬眼皮。
“賀長寧？”
“是。”
瘦高男人翻開冊子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伸手朝他攤開掌心。
“巡夜房的銅牌交出來。”
賀長寧從腰間解下那塊外編銅牌，放在他掌心裡。
瘦高男人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的編號，收進了旁邊的木匣子裡，然後從條凳下麵拖出一隻布包，解開係繩，露出裡麵的東西。
一塊新的腰牌，比巡夜房的銅牌略大一圈，正麵刻著“不良”二字，背麵是一串編號。
牌麵的銅色比舊牌暗沉，邊角也沒有磨亮的痕跡，像是在庫裡放了很久。
一身皂色公服，疊得整整齊齊，布料粗厚，袖口和領口縫了一圈黑邊。
一冊薄薄的小本子，封皮上寫著“夜案禁忌條例”六個字，字跡很小，是手抄的。
“腰牌隨身帶，公服當值時穿，條例三天內看完。”瘦高男人說完這些，站起身來，“跟我走。”
賀長寧把腰牌別在腰間，公服和條例冊子夾在臂下，跟著他沿北廊往裡走。
北廊儘頭是一間不大的值房，門敞著，裡麵擺了三張桌子和幾把椅子，靠牆立著一排木架，架上放著卷宗、繩索、腳鐐和幾把生了鏽的刀。
屋裡有三個人。
坐在最裡麵那張桌子後麵的是一個老頭。
老頭大約五十出頭，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出來的，兩隻手擱在桌麵上，手背上全是舊疤。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皂色公服，腰間的銅牌磨得幾乎看不清字。
他抬眼看了賀長寧一眼，目光很平，沒什麼表情。
“岑鶴，岑老頭。”瘦高男人朝老頭一指，“你們隊的頭。”
靠窗站著的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瘦子，個頭不高，肩膀窄，手長腳長，像一隻蹲在枝頭的灰鶴。
他正把一根細麻繩在手指間纏來繞去，聽見聲音轉過頭來，看了賀長寧一眼，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
“駱七。”瘦高男人說，“追蹤的活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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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蹲著的是第三個人，一個圓臉的中年男人，正拿著一把小刀在削一根木棍，削出來的木屑落了一地。他聽到腳步聲也沒抬頭，隻是嗯了一聲。
“曲九。”瘦高男人說，“驗屍的。”
岑鶴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嗓子裡含著沙子：“秦帥說的那個武館弟子？”
“是。”瘦高男人點頭。
岑鶴上下打量了賀長寧幾眼，目光在他的手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的肩和腰。
“多大？”
“十七。”賀長寧答。
岑鶴沒再說話，隻是點了一下頭，像是把這個信息收進了腦子裡。
駱七從窗台上跳下來，走到賀長寧跟前，繞著他轉了半圈，鼻子湊近聞了聞。
“藥味。”駱七說，“鐵髓膏？淬骨藥？”
賀長寧沒接話。
駱七也不在意，退回窗邊，繼續纏他的繩子。
瘦高男人把賀長寧領到岑鶴桌前，拿出一張登記表放在桌上，指了指幾處空白，讓他填了籍貫和住址，又按了一個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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