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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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賀長寧重新來到縣衙。
辰時點卯，岑鶴照舊分派差事。
駱七跟曲九去北坊柳巷回訪，看看叩門聲停沒停。
賀長寧被留在值房整理前兩日錄入的丙等雜卷，把三樁夜案的文書各謄了一遍副本，送到管卷吏那裡蓋印歸檔。
他剛把副本交出去，岑鶴從偏院那邊走回來，手裡拿著一張蓋了書院印戳的帖子。
“延真書院報了案。”岑鶴把帖子遞給他。
帖子上寫得簡略，隻有幾行字：
外院學子趙姓，年十四，因家遠，住於書院，夜半起身行至講堂東側枯井旁，立站半個時辰，天亮後失去全部記憶，不識同窗、不認齋長、不知己名，如初生嬰兒。
書院齋長查驗未見外傷中毒，恐有異類侵擾，特報不良人查訪。
賀長寧把帖子看了兩遍，又翻到背麵。
背麵蓋著書院教諭的私章，旁邊有一行小字：此前外院曾有學子自縊一案，亦未查明緣由。
“什麼時候去？”賀長寧問。
“現在。”岑鶴把皂帽正了正，“書院的規矩多，隻準白日入內，教諭全程陪同，不許進藏書閣和後園。
我帶你和駱七去，曲九留下看值房。“
駱七從北坊還沒回來。
岑鶴讓人去巷口截了一趟，駱七跑著趕過來的時候額頭上全是汗，說柳巷叩門聲昨夜又響了，這回換到了巷子東頭，兩戶人家把門板釘死了不敢拆。
岑鶴沒接這個話頭，隻說先辦書院的事。
三人出縣衙北門，沿東坊的石板路往延真書院方向走。
延真書院在燼水縣東坊的高處，青磚圍牆，烏瓦飛簷，門前兩棵老槐樹的枝葉已經被秋風打落了大半，鋪了一地枯黃。
賀長寧走到門前的時候停了一步。他上一次站在這裡還是送妹上學。
門房查驗了三人的腰牌，進去通報。
片刻後一名穿灰袍的教諭迎了出來，姓吳，麵容板正，說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像是不太情願讓外人進來。
“隻許在外院範圍走動。”吳教諭走在前麵，語氣生硬，“齋舍、講堂、庖廚可以看，藏書閣與後園不在查訪之列。報案的學子在齋舍等著，你們問完就走。”
岑鶴應了一聲，沒跟他計較。
三人跟著吳教諭穿過前院的天井，經過兩排講堂，到了外院東側的齋舍。
齋舍是一排連著的磚瓦房，每間住四個人，門前種著幾叢矮竹。
報案的趙姓學子被安排在第三間齋舍裡，門開著，一個齋長模樣的中年人守在門口。
學子坐在床沿上，低著頭，手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發抖。麵色蒼白，眼圈發青，嘴唇乾裂，看起來好幾天沒睡好覺。
岑鶴在他對麵坐下來，問了幾個問題。
學子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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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來，目光茫然地掃過岑鶴的臉，又轉向旁邊的齋長和賀長寧，眼神裡沒有恐懼，也沒有困惑，隻有一種徹底的空白。
齋長在旁邊低聲說：“他什麼都不記得了。不光是那天夜裡的事，是什麼都不記得。
自己叫什麼名字不知道，住了半年的齋舍認不出來，同舍三個人的臉一個也不認識。
先生教過的經義、寫過的文章、家在哪裡、爹娘是誰，全都沒有了。就像腦子裡被人搬空了一樣。“
岑鶴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夜裡的事呢？”
齋長說：“同舍的人說他三更時分坐起來，睜著眼睛，直直地往外走，叫了好幾聲都沒有應。
腳步很穩，一步一步的，跟白天走路一樣。一直走到枯井旁邊站著，站了半個時辰，天快亮的時候自己走回來，躺下就睡了。
第二天醒過來，就成了這樣。“
賀長寧站在旁邊，把這些話逐條記在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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