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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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賀長寧在值房裡抄完最後一份文書，把墨跡吹乾，放進竹匣。
駱七和曲九已經走了，值房裡隻剩他一個人。他把筆洗了，擱在筆架上，正要起身，外麵廊下傳來腳步聲。
是秦嶽身邊的差役，站在門口朝他拱了拱手：“賀兄弟，帥爺請你到偏院坐坐，說是有客。”
賀長寧沒問是什麼客。他把公服整了整，跟著差役穿過縣衙後院的夾道，到了偏院。
偏院裡擺了一張方桌，桌上四碟冷菜、一壺酒、三副碗筷。秦嶽坐在主位上，身旁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一件灰藍色的窄袖短衫，袖口束得很緊，腰間係著一條皮索，頭發在腦後挽了一個利落的髻，沒有多餘的簪釵。
是秦綰。
她比上次見麵時瘦了一些，顴骨的線條更分明了，皮膚帶著一層在山中日曬風吹之後的粗糙質感。
窄袖短衫束得很緊，肩寬腰細，但胸前撐得布料繃出了明顯的弧線，坐在那裡的時候衣襟的褶皺都被撐平了。
氣息比從前沉了不止一籌，呼吸綿長而內斂。
秦嶽看見賀長寧進來，站起來招手：“來來來，坐下。”
賀長寧抱拳行了禮，在第三個位子上坐下。
秦綰朝他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沒有多說。
秦嶽親自給三人倒了酒，端起杯子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兩隻手撐在桌麵上，笑著看看妹妹又看看賀長寧。
“我這個妹妹在飛靈山莊閉關了許多天，今天剛回來。”秦嶽說，“上山之前和你比過一回劍，那之後你的名聲可不小了。”
賀長寧端著酒杯沒喝，等秦嶽把話說完。
秦嶽繼續說：“我的意思是，長寧這孩子，年紀輕，進境快，辦事穩當。
我在縣衙這邊缺一個能撐住場麵的人，飛靈山莊在山上也缺人。綰兒你也老大不小了——“
秦綰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聲音不大，但很乾脆。
“哥。”
秦嶽的話被截斷了。
秦綰看了賀長寧一眼，目光平直，沒有敵意也沒有不好意思，就是在陳述一件事情。
“賀長寧的劍法我見過，人品我也信得過，拿他當同道、當朋友都行。”
她說，“但婚配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我回來是探親的，不是來相親的。”
秦嶽張了張嘴，最後隻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再說下去。
桌上安靜了片刻。
賀長寧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醬牛肉，嚼了兩口咽下去。他從頭到尾沒接過這個話題。
秦嶽是長輩兼上官，他替妹妹做主說這種話，應還是不應都不合適。秦綰替他把這條路堵死了，反倒是最省事的結果。
席間的氣氛在秦綰那句話之後鬆了下來。
秦嶽大約是早有預料，被妹妹當麵駁了也不惱，轉頭和賀長寧聊起近來縣中的案子。
賀長寧挑不犯忌的說了幾樁，曲九驗屍的那些細碎本事穿插在裡麵，秦嶽聽得連連點頭。
秦綰全程不怎麼插話，偶爾夾一口菜，目光時不時落在賀長寧的手腕和肩線上。
她在看他的氣息。
賀長寧察覺到了，但沒有做多餘的動作。
他在席上始終按煉骨初期的力道吃飯喝酒，肩背鬆沉，手腕的氣血被《斂息藏形術》壓在皮肉之下，外麵看不出深淺。
酒過三巡，桌上的菜吃了大半。秦嶽起身說要去前麵值房交代幾句話，留他們兩人在院子裡坐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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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綰等秦嶽的腳步聲遠了，才從凳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走兩趟？”她問。
賀長寧點頭，跟著站起來。
兩個人走到院子中間的空地上，相距一丈站定。秦綰沒有拔劍，賀長寧也沒有。兩人不帶兵刃，隻走劍架。
秦綰先出手。
她的身法比之前前快了一截，步子更輕，轉身的幅度更小，腳尖在地磚上幾乎不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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