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粗瓷碗，裡麵盛了半碗井水。
魏崇禮將掌心的細粉傾入碗中。
灰紫色的粉末落在水麵上，先是浮了一瞬，隨後緩緩散開，融進水裡。
碗中的水從清澈變成了淡淡的灰紫色，又在幾息之間褪去顏色，重新變得透明，隻是水麵上浮著一層極薄的光澤，像是有人在水裡化了一點蜜。
“喝了它。”魏崇禮把碗遞到賀小禾麵前。
賀小禾接過碗，抬頭看了賀長寧一眼。
賀長寧沒有出聲，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賀小禾端起碗，把水一口氣喝了下去。
水入喉的時候她皺了一下眉，像是味道有些澀，但很快就咽下去了。
碗裡的水喝乾淨之後，變化沒有立刻出現。賀小禾站在原地，手裡捏著空碗，安靜地等了一會兒。
然後她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汗。
汗珠很細，密密地鋪在額頭和鬢角上，像是有人在她臉上噴了一層水霧。
她的眼睛眯了起來，睫毛微微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肚子裡往頭頂湧。
她閉上了眼睛。
安靜地站了大約半刻鐘。
井口旁邊的人都沒有出聲。教諭和齋長屏住了呼吸，岑鶴和駱七也看了過來。
賀長寧站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賀小禾的臉上，沒有移開過。
半刻鐘後，賀小禾睜開了眼。
她的瞳仁比方才亮了一些，不是氣血充盈的那種亮，而是像剛擦過的銅鏡一樣，焦距變得極準，看什麼都一眼到底。
“山長，”她的聲音有些發怯，但說得很清楚，“學生覺得眼前的東西比方才清晰了好多，樹葉上的紋路、磚縫裡的草根，好像都能看得到。
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能摸到什麼東西，但又不是用手摸的。“
她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自己也有些困惑，抬頭看著魏崇禮，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魏崇禮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在臉上露出明顯的表情。
“好。”他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直起身子，麵向在場所有人。
“從今日起，外院學子賀小禾轉入內院，由我親自教導。束脩全免，食宿由書院統一安排。”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院中安靜了一瞬。
教諭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跟了魏崇禮十幾年，知道山長從不輕易收親傳弟子，上一個被他帶在身邊教導的學子還是八年前的事。
他沒有質疑，躬身應了一聲“是”。
兩名齋長也低頭應是，沒有多說。
一旁剛剛趕到的羅修文更是一臉震驚，他還記得當初賀長寧來找他退學時的情景，沒想到這麼快，賀長寧不但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連其妹妹也遇到了這般機遇，可以說是讓人想都不敢想。
消息傳得很快。
齋長去外院叫賀小禾的時候，已經有幾個學子注意到了講堂方向的動靜。
井口的異變雖然被柏林擋住了大半，但方才那三聲鐘響和影子的尖嘯整個書院都聽到了，學子們從各處湧出來，聚在甬道和講堂前麵的空地上，遠遠地張望。
魏崇禮宣布收賀小禾入內院的時候，甬道口已經站了二三十個外院學子。
沒有人出聲。
山長親自收徒，這件事的分量在延真書院裡人人清楚。
外院學子讀三年都未必能入內院，賀小禾來了不到一年，直接被山長點名帶走，跳過了所有正常的考核與推薦。
人群後麵站著一個瘦高的青年，穿著外院學子的衣裳，麵色陰沉地看著井口的方向。
孫伯庸。
他和賀長寧是舊同窗，從前在外院讀書時賀長寧比他先入學，後來賀長寧退學去了赤爐武館，他留在書院繼續念書。
上次不良人入院查訪，他遠遠站著沒有上前。
這次他也站在人群最後麵，嘴唇緊抿著，手攥著衣角，盯著賀小禾看了好一會兒，始終沒有往前走一步。
王沅苓從人群裡擠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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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和賀小禾一樣的青布衫裙，頭發紮成兩條辮子，臉上帶著明顯的高興。她快步走到賀小禾麵前，拉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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