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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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真書院內。
賀小禾搬進書院內院已經半個多月了。
她住的地方是內院東側的一間齋舍，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窗戶朝東，早上太陽一出來，光就照在桌麵上。
屋裡收拾得很乾淨，被褥是新換的，桌上擺著一套筆墨和幾本讀物。
照料她起居的是一個姓劉的女教習，三十來歲，說話輕聲細語，每天早上來叫她起床，晚上來檢查她有沒有按時睡下。
劉教習管得不多，但該管的地方一樣不落，比如每天必須洗臉洗腳，頭發要梳整齊，衣服臟了要換，吃飯不許剩。
賀小禾一開始有些不習慣。
在家裡的時候，她和母親睡一張床，半夜翻個身就能碰到母親的胳膊。
現在一個人睡一間屋子，夜裡醒了，屋裡黑漆漆的，隻有窗外透進來一點月光。
頭幾天她想家想得厲害，趴在被子上哭了兩回，但沒有哭出聲。
二哥說過，到了書院要爭氣，不能讓人看輕了。她把眼淚擦乾，翻過身，閉上眼睛數數，數到三百多就睡著了。
山長魏崇禮並沒有一上來就教她高深的東西。
每天的安排很簡單：早上起來先靜坐半個時辰，然後讀書，午後習字，傍晚再靜坐半個時辰。
讀的書是經書，賀小禾沒有係統學過，如今從頭學起，進度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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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坐是最難的。
山長讓她盤腿坐在蒲團上，雙手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
一個九歲的小姑娘，要她什麼都不想，那比讓她背一整本《千字文》還難。
她閉上眼睛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腦子裡就開始跑各種念頭：
二哥今天在乾什麼，母親有沒有咳嗽，大哥的鹵味鋪子生意好不好，院子裡那棵棗樹今年結了多少棗子，書院食堂中午會不會有紅燒肉。
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壓都壓不住。
魏崇禮每隔兩三天會來看她一次。每次來都不說太多話，就是問她讀了什麼書，寫了幾頁字，靜坐的時候有沒有走神。
賀小禾老老實實地回答，說走神了，念頭太多，管不住。
魏崇禮也不責備她，隻說了一句：“管不住就不管，讓它來，讓它走，你隻管坐著。”
賀小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這樣過了十來天，她漸漸習慣了書院的日子。不再想家想到哭了，靜坐的時候走神的次數也少了一些，雖然還是做不到什麼都不想，但至少能安安靜靜地坐滿半個時辰了。
這天上午，劉教習來告訴她，山長要帶她出去走走。
賀小禾換了一身乾淨衣裳，跟著魏崇禮出了書院後門。
後門外麵是一條石板路，路兩邊長滿了雜草和野花，往山上走。
山上長著鬆樹和雜木，樹冠連成一片，遠遠看去像是一團深綠色的雲。
魏崇禮走在前麵，步子不快，賀小禾跟在後麵，小跑幾步才能跟上。
石板路走了一盞茶的工夫，路斷了，變成了一條踩出來的土徑。
土徑彎彎曲曲地往山腰上繞，越走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
她聽見了水聲。
一開始很遠，像是有人在遠處敲鼓。走了一會兒，水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到後來變成了一種沉悶的轟鳴，整座山好像都在跟著顫。
轉過一道彎，她看見了瀑布。
山腰上有一處斷崖，不算很高，大約三四丈的樣子，一道水流從斷崖上方衝下來，砸在底下的石潭裡，濺起白花花的水霧。
水潭不大，潭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潭邊有一塊平整的大石頭，表麵被水霧打濕了，亮閃閃的。
魏崇禮走到那塊大石頭旁邊站定，回頭看了她一眼。
“坐。”
賀小禾爬上大石頭，盤腿坐好。石頭表麵濕漉漉的，涼氣透過褲子往上鑽，她縮了縮身子，但沒有吭聲。
“閉上眼睛。”魏崇禮說，“和平時一樣，什麼都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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