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赤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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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長寧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道人沒有坐，退到了門邊，背靠著門框，雙手抱在胸前，一副看熱鬨的姿態。
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氣味，說不上來是什麼，有點像燒過的香灰，又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味。
鬥篷人坐在對麵，一動不動。
賀長寧低下頭，像是在看桌麵上的茶碗，目光自然地從鬥篷人身上掃過。
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曲，看起來隻是一個普通的坐姿。
在這個不經意的動作掩護下，他悄然運轉了《九尾狐瞳術》。
氣血在眼眶後麵細微地湧動了一下，一種熟悉的清涼感從眼底泛起，視野隨之發生了變化。
這種變化是內在的，從外麵看，他的眼睛沒有任何異樣，不會發光也不會變色。
鬥篷後麵的景象，一點一點地在他眼中浮現。
先是輪廓。黑麻布之下的身形比他預想的要纖細，肩膀窄，腰身細，不像是一個常年行走江湖的壯漢。
然後是細節。隨著狐瞳術的解析力層層深入，遮擋物變得透明，像是一塊逐漸化開的薄冰。
他看到了一具身體。
那是一個女子的身體。身段纖細，曲線妖嬈，肩頸的弧度柔和得像是流水。但她的皮膚不是正常人的顏色。
通體血紅。
從脖頸到手臂，從胸口到腰腹，每一寸皮膚都是一種濃烈的的血紅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浸透了。
那紅色不是塗抹上去的，而是從皮肉深處滲出來的，隱隱帶著一種脈動的光澤，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身上隻掛著幾縷輕紗，遮得若有若無。
她的麵容極美。
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實，眉眼之間帶著一種天然的媚態，嘴唇殷紅如血，微微上翹的弧度讓人一看就覺得心神搖曳。
但賀長寧沒有被那張臉吸引。
他看到的是另一些東西。
那具血紅色的身體表麵，散發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
一種是濃鬱的陰氣，冰冷刺骨，從她的體內源源不斷地外溢，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另一種是同樣濃鬱的血氣，熾熱躁動，與陰氣糾纏在一起，如同冰與火共生。
兩種氣息交織纏繞，不但沒有互相抵消，反而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這種氣息組合，他從未見過。
她既有類似詭物的陰氣特征，又有活人才有的血氣波動。
她的身體是活的，心臟在跳，血液在流，但體內的陰氣之濃鬱，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活人能承受的極限。
人與詭的結合體。
這個判斷在賀長寧腦中浮現的瞬間，後背就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殺過妖，殺過鬼，也見過行屍，但人與詭的結合體，他連聽都沒聽說過。
剛才瘸腿道人才講過，詭是最難對付的一類異類，無形無質，殺人於無形。
而眼前這個東西，竟然把詭的力量和人的血肉融為了一體。
這意味著她既有詭的詭異能力，又有血肉之軀的實體戰鬥力。
這種東西，絕不是一般的江湖散客。
賀長寧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也隻是一下。
他在心裡迅速壓下了翻湧的警惕，麵上不動分毫，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
《金剛功》大成之後，他的心神被一層屏障護住，不易被外物動搖，此刻這層屏障發揮了作用，將內心的波動牢牢鎖在了體內。
他收回了狐瞳術，目光重新落在鬥篷人露出的那截下巴上，像是什麼也沒看到一樣。
“我想買些詭異材料。”他開口了，聲音平穩，“年份足的，品相好的，有多少要多少。”
鬥篷人沉默了幾息。
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來。
“有。”
隻說了一個字，就又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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