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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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到鬼市，賀長寧就聞到了血腥味。
那股味道從南城的方向飄過來，濃烈刺鼻，混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腐臭。
像是有人把屠宰場的汙水倒進了泥地上，然後又被太陽曬了一整天。
駱七走在他前麵，忽然停下腳步，捂住了鼻子。
“這味道……”
曲九麵無表情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浸過醋的布巾，蒙住口鼻。他乾驗屍的活乾了十幾年，對這種味道比任何人都熟悉。但即便是他，臉色也不太好看。
“不隻是血。”曲九低聲說，“有陰煞氣。”
隊伍繼續往前走。
越靠近鬼市，空氣就越沉重。
不隻是氣味的問題，賀長寧能感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從四麵八方擠過來，像是走進了一間密不透風的地窖。陽光明明照在頭頂上，但皮膚上的寒意卻越來越明顯。
普通人感受到的是不適。
賀長寧感受到的更多。
他沒有催動狐瞳術，但煉骨中期的氣血感知已經足夠讓他察覺到空氣中彌漫的陰氣濃度。
這種濃度遠超正常水平，和他當初在鎮邪堤巡夜時遇到的水鬼潮前兆差不多，但範圍更大，更密。
秦嶽走在最前麵，一言不發。
他的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指節泛白。
穿過鹽坊舊巷，拐過那個賀長寧熟悉的路口，鬼市到了。
隊伍停了下來。
走在前麵的幾個人同時頓住了腳步，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賀長寧從人縫中看到了現場。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他見過屍體，殺過人，不會被這種場麵嚇到。
但他還是屏住了呼吸。
鬼市本來是非常複雜的地下集市，攤位密密麻麻地擠在裡麵，平時到了夜裡就熱鬨起來，賣假貨的、賣藥的、賣消息的、賣來路不明的東西的，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現在那些攤位全沒了。
棚架倒塌，木板碎裂，布簾撕成碎條掛在殘存的支柱上。地麵上散落著碎陶罐、碎銅器、碎布、碎紙，像是被一場風暴席卷過。
地麵是暗紅色的，整片地麵都被血水浸透了，像是有人往地上潑了幾十桶豬血。
血水滲進了磚縫裡、泥土裡，有些地方已經凝固成了暗褐色的痂，有些地方還是濕的，在陽光下泛著粘稠的光澤。
殘肢遍地。
賀長寧看到一條手臂搭在倒塌的棚架上，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撕下來的。
不遠處有半截軀乾倒在攤位的殘骸中間，內臟拖了一地。一顆腦袋滾到了牆根下，眼睛和嘴巴都張著，臉上的表情被永遠定格在極度恐懼的那一刻。
到處都是碎骨頭。
大的、小的、長的、短的，有些還帶著筋肉，有些已經被啃得乾乾淨淨，白森森的，散落在血水裡。
賀長寧目測了一下殘骸的數量。
鬼市平時的常駐攤販和固定客人加起來大約有一兩百人，加上流動的過客，昨夜子時在場的人少說也有兩三百。
現在這兩三百個人，全部變成了地上的碎肉和斷骨。
駱七蹲在地上乾嘔了兩聲，被曲九拉了起來。
岑鶴的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一句話都沒說。
秦嶽站在隊伍最前麵，把現場從左到右掃了一遍，然後把目光落在了鬼市的正中間。
那裡有一個缺口。
缺口很大，長約五丈，寬約三丈，邊緣參差不齊，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下硬生生地頂破了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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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口周圍的磚石向外翻卷著，碎石和泥土堆成了一圈矮牆。
缺口的內部是黑的。像是有人往地下倒了一缸墨汁，墨汁還在緩緩地翻湧著，不斷有黑氣從中冒出來，飄到空氣中就散開了。
賀長寧看著那個缺口。
他不需要催動狐瞳術就知道那下麵是什麼。
陰脈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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