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從凹槽裡滑了出來,發出一聲極輕的“哢”。
門開了一條縫。
賀長寧側身擠了進去。
屋裡的油燈快要燃儘了,燈芯隻剩一豆昏光。薑泰仰麵朝天躺在床上,嘴巴半張著,打著呼嚕。旁邊的小妾蜷縮在被子裡,背對著門。
賀長寧走到床前,看準了薑泰的後頸,一掌拍了下去。
這一掌用了三分力。煉骨後期的三分力,足以讓一個普通人昏過去半個時辰。
薑泰的呼嚕聲戛然而止。他的身體抖了一下,然後軟了下去,嘴巴還保持著半張的姿態。
旁邊的小妾翻了個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沒有醒。
賀長寧從懷裡掏出麻袋,一把套在薑泰頭上,連頭帶肩膀一起罩住,然後把人從床上拎了起來,扛在肩上。
薑泰的身體軟綿綿的,比他想象的重一些。
胖子嘛。
他原路退出西廂房,用腳把門帶上,翻過後牆,消失在了雨夜中。
從槐安巷到城北廢墟區,他走了不到一刻鐘。
耳房裡,他把薑泰放在地上,用麻繩把他的雙手反綁在木柱上,又在腰間和膝蓋各纏了兩圈。繩結打得很緊,就算這人醒來掙紮也掙不開。
然後他從角落裡找到了之前藏在這裡的一隻木桶,出去接了半桶雨水,走回來,對準薑泰的腦袋潑了下去。
冰涼的雨水澆在臉上,薑泰猛地打了一個激靈,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噗”地吐出一口水,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睛在黑暗中茫然地睜開。
“什、什麼……”
他掙紮了兩下,發現自己的手被綁住了,背靠著一根柱子,身上隻穿著睡覺的單衣,渾身濕透。
耳房裡沒有燈。唯一的光源是從塌了半邊的屋頂上漏進來的一點天光,被雨雲遮得很暗。
薑泰拚命眨眼,想要看清周圍的環境。
他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人站在他麵前兩步遠的地方,身形清瘦,蒙著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昏暗中很亮,平靜地看著他,沒有任何表情。
薑泰的腦子還是懵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誰。恐懼讓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但緊接著,一股怒意湧了上來。
“你……你是什麼人?”他扯著嗓子喊,聲音因為恐懼而發顫,但底氣十足,“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賀長寧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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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表兄是縣衙主簿!”薑泰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給自己壯膽,“薑文策!你聽過這個名字沒有?你敢動我一根汗毛,他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賀長寧還是沒有說話。
他走上前一步,蹲下來,和薑泰平視。
薑泰被他這個動作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後腦勺撞在了木柱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到底要乾什麼?要錢?”薑泰急了,“我給你錢!五十兩!一百兩!你要多少我都給!”
賀長寧開口了。
他故意壓低了聲音,讓音色變得沙啞含混,和平日說話完全不同。
“薑泰。當年你替誰鑄的私錢?”
薑泰的臉色變了。
剛才的囂張和怒氣像是被人一巴掌扇掉了,剩下的隻有驚懼。
“你……你說什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賀長寧站起來,一拳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沒用多大的力,大概隻有煉皮初期的水平。但對於一個養尊處優、連走路都嫌累的商人來說,這一拳已經夠他受的了。
薑泰弓起身子,發出一聲悶哼,臉漲得通紅,嘴裡的唾沫和方才潑上去還沒乾的雨水混在一起,順著下巴淌了下來。
“我……我真的不知道……”
又是一拳。這次打在了肋骨上。
薑泰慘叫一聲,整個人掛在繩子上,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賀長寧蹲下來,又和他平視。
“我再問一遍。當年那批私鑄的銅錢,誰出的模子,誰出的銅料,誰銷的貨,利錢怎麼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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