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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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長寧收回劍尖，照夜劍垂在身側，劍鋒上的霜氣還沒有散儘，在夜色裡泛著一層幽冷的白光。
薑文策站在他麵前，兩條腿抖得幾乎站不住，灰褐色短褐上沾滿泥土和草屑，花白的發髻散了一半，整個人狼狽得像一條被從水溝裡撈出來的野狗。
賀長寧看了他一會兒，開口了。
“大約三年前，我父親賀敬死在舊城河灘。”
他的語氣很平，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像是在念一份卷宗上的記錄。
“卷宗副本送到州府之後被標注了‘待核’，因為有人在原始卷宗上動過手腳，塗改了幾處關鍵記述。”
薑文策的臉色從煞白變成了灰敗。他的嘴唇在抖，想要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塗改卷宗的人，是你。”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薑文策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在後背推了一把。他的膝蓋終於撐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雙手撐著泥地，腦袋低垂下去。
“賀……賀不良人……”他的聲音沙啞，斷斷續續地從嗓子裡擠出來，“我……我冤枉啊……”
賀長寧沒有動。
“你表親薑泰，當年在舊城做私鑄錢的生意，我已經查過了。私鑄錢的大頭利潤歸你，薑泰隻拿小頭。我父親是縣衙書吏，他發現了這件事，所以他死了。”
薑文策跪在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的手指在泥地裡抓出了幾道痕跡，指甲裡塞滿了泥土。
“私鑄錢的事……是真的……”他的聲音細如蚊蚋，“但賀書吏的死……真的跟我沒有關係……我沒有殺他……我也殺不了他……”
賀長寧蹲了下來，和薑文策的視線平齊。
“那他是怎麼死的？”
薑文策抬起頭，臉上全是泥水和淚痕混在一起的汙漬。他的眼神裡有一種被逼到絕路上的恐懼，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終於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是上麵的人讓我塗改卷宗的……賀書吏的死，也是上麵的人安排的……我隻是奉命行事……我隻是塗改了卷宗而已……”
“上麵的人是誰？”
薑文策的嘴巴張開了，又合上了。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像是有一塊骨頭卡在了喉嚨裡，怎麼也吞不下去。
賀長寧等了幾息。
薑文策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說。”
照夜劍的劍尖抵上了薑文策的咽喉。寒氣從劍尖滲出來，凍得他脖子上的皮膚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
“我說不了……”
薑文策的眼淚流了下來，渾濁的淚水沿著滿是泥漬的臉頰往下淌，“我說了就是死，全家都是死……
那個人不是我能得罪的……你也不能得罪……賀長寧，你聽我說，你放了我，我把這些銀票都給你，我離開燼水縣，再也不回來……”
賀長寧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他看著薑文策哭著說這些話，看著他用顫抖的手去夠旁邊那個灰色包裹，想把包裹推到賀長寧麵前。
“你不說，我也能查到。”賀長寧收回劍尖，站起身來，“但你的日子會更難過。”
薑文策愣住了。
他以為賀長寧會殺他。從護衛被三招斬殺的那一刻起，他就認定自己今夜必死。但劍尖收了回去，對方站了起來。
他還沒來得及感到慶幸，就被賀長寧一掌劈在了後頸上。
那一掌又快又準，力道精確地拿捏在讓人失去意識但不會傷及筋骨的分寸上。薑文策的眼前一黑，身體軟了下去，趴倒在泥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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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長寧彎腰將他扛了起來，搭在肩上，又撿起地上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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