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七皺眉：“有什麼事去縣衙遞狀子。”
羅承沒有理會駱七的話，轉過身麵向身後的百餘名百姓，聲音拔高了幾分。
“各位街坊鄰裡都看到了，這些天縣城裡死了多少人？前天城西肉鋪的屠夫，大前天更夫老劉頭，再往前推還有走卒、小販，一個接一個地死在自家門口。
這些事情以前從來沒有過，偏偏就是在墨工營開挖這個大坑之後才開始的。”
人群中發出了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羅承繼續說了下去：“地下的東西本來好好地埋著，沒有出來害人。
他們非要往下挖，一挖就是三十丈深，把全縣的風水地氣都挖斷了。
地氣一斷，陰煞之物就會從地底湧出來，這才是近日城內接連死人的根源。”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後麵的百姓都聽清楚。
措辭也經過了一番修飾，比賀長寧印象中羅承平日說話的方式要順暢得多，像是提前準備好的說辭。
羅氏宿老中一個花白胡子的老者接過話頭，手捧一卷文書紙，老氣橫秋地說道：
“我等代表城內數百戶居民聯名請願，懇請官府即刻停止挖掘，回填深坑，恢複地氣，以保全縣太平。”
駱七麵色難看，退後一步擋在木柵正中，右手已經按到了腰間刀柄上。
第二道木柵後麵，幾名不良人聽到動靜快步趕了過來，拔出腰刀在駱七兩側排開，組成一道人牆封住通道。
羅承邁前一步，伸手指著木柵後方深坑的方向，高聲喊道：
“我們隻是要求停工，又沒有要闖進去。官府如果真是為了老百姓好，就該聽聽民意。還是說，死了這麼多人，官府都不當回事？”
人群中有人跟著喊了一句：“對，憑什麼讓我們拿命去填那個坑！”
“停工！填坑！”
“別挖了！”
聲浪一波一波地湧過來。後麵的百姓開始往前擠，木柵在推搡中吱嘎作響。
賀長寧站在土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些喊叫的百姓身上，而是一直落在羅承的身上。
羅承站在木柵前麵，臉上帶著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對眼前的場麵很滿意。
他的右手抬起來揮了幾下，示意身後的人繼續往前擠。
周廷站在羅承右側，左手按在佩刀的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對麵的不良人，擺出一副隨時準備出手護衛羅承的架勢。
賀長寧悄然運轉了九尾狐瞳術。
瞳術開啟的一刹那，他的視野發生了變化。周圍人群的氣機光暈一層層浮現在視野中，溫熱的橘黃色、暗淡的灰白色，深淺不一地籠罩在每個人的體表。
他的目光穿透羅承的灰藍色武服，看向他的身體內部。
上一次在武館見到羅承的時候，他的體內已經有了陰涼死氣的跡象。
而現在，情況比那時嚴重得多。
羅承的胸腔裡，五臟六腑的表麵覆蓋著一層濃厚的黑灰色霧氣，像是浸了墨水的棉絮裹在內臟外麵。
那些黑灰色的氣息不僅僅是附著在臟腑表麵，而是已經滲透進了骨骼深處，整條脊椎和肋骨都泛著暗沉的灰黑色澤，與正常的骨白色截然不同。
他的骨骼正在發生某種異變。
賀長寧曾經在鎮邪堤上見過水草屍鬼的屍骸。那些被陰煞侵蝕的屍鬼，骨骼表麵就是這種灰黑色。
羅承體內的死氣分布和密度，已經和那些屍鬼的骨骼幾乎一模一樣了。
他活著的時候，體內的骨骼就已經在屍化。
賀長寧收斂瞳術，麵色沒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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