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側，劍尖朝下，劍鋒上凝著一層薄薄的寒霜。
羅承的臉上血色儘褪。他退到了深坑外圍的泥地邊緣，胸膛劇烈起伏，呼吸又粗又急，左手捂著發麻的右臂，眼睛死死地盯著賀長寧的臉。
賀長寧沒有立刻追上去。
他將照夜劍收回。
右手探入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管漆黑的骨笛。
笛身比尋常竹笛短了大半截，通體烏黑。
笛身上孔洞的邊緣打磨得極為圓潤。
拿在手裡的分量比看上去沉，入手冰涼，帶著一股不易察覺的陰寒氣息。
這是他從赤魅身上繳獲的黑色骨笛。
能夠驅使和控製低級鬼物的邪器。
骨笛到手之後，賀長寧沒有急於使用。在之前的數個夜晚裡，他獨自在西廂房中摸索這管骨笛的用法。
第一次將氣血注入笛身吹響的時候，骨笛發出了一種極其低沉的嗡鳴，那聲音不像是從笛管裡傳出來的，更像是從地底深處某個地方回蕩上來的。
嗡鳴聲穿透了屋牆，賀長寧用斂息藏形術壓住笛音的擴散範圍，將聲波控製在了方寸之間。
他反複試過不同的氣血灌注力度和吹奏方式。
注入的氣血越濃，笛音就越沉越遠，對含有陰煞死氣的物體產生的擾動就越劇烈。
有一次他在吹奏時將照夜劍放在桌上，笛音響起的瞬間，劍身上殘留的寒紋鐵陰氣微微震顫，劍鞘在桌麵上自行滑動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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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笛對陰氣的擾動效果，遠比他預想的要直接。
此刻，賀長寧將骨笛舉到唇邊。
他注入了一絲氣血。
笛音響了。
那聲音很輕，輕到周圍的百姓幾乎聽不見。
不是悠揚的曲調，隻是一個單調的、持續的低音，像是遠處有人在敲一口埋在土裡的舊鐘，沉悶的震顫從地麵傳上來，鑽進每一個人的腳底板。
百姓們聽不清楚，隻覺得空氣突然變得沉悶了，耳朵裡有一層隱約的嗡響。
但羅承聽到了。
他聽到的比所有人都清楚。
因為骨笛的聲波不是傳給活人耳朵的。
它針對的是陰煞死氣。而羅承的整個身體，從骨髓到臟腑，都浸泡在濃厚的死氣之中。
笛音傳入羅承體內的一刹那，那些原本被活人氣血勉強壓製住的死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了。
黑灰色的死氣在他的經脈裡猛然翻湧，沿著骨骼和臟腑的縫隙四處亂竄，衝撞著他殘存的氣血屏障。
羅承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眼球上的白色在一瞬間布滿了細密的灰色斑點，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眼底深處被攪了上來。
那些灰色斑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
從眼球蔓延到眼眶周圍的皮膚，再從皮膚滲入顴骨和太陽穴。
羅承的臉頰開始抽搐，麵部的肌肉在不受控製地跳動，嘴角歪向一邊，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起來。
賀長寧放下骨笛，收回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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