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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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臨津州府。
司法參軍署衙坐落在州府衙城的東南角，是一座三進三出的青磚院落，院牆比尋常官署高出半丈，牆頭嵌著鐵蒺藜，四角設有巡哨崗亭。
白日裡大門緊閉，隻留一道側門供屬吏出入，門口常年站著兩名佩刀守衛。
這座衙署掌管著整個臨津州的刑律複核與夜案卷宗。
從各縣呈報上來的命案卷宗、夜案記錄、邪修緝拿文書和鎮夜司的行動備案，最終都要經過這道院牆才能定案歸檔。
能坐在這間衙署裡發號施令的人，對州府以下各縣的刑獄和武力調度有著極大的話語權。
司法參軍崔彥伯今年六十歲，進士出身，在臨津州府任職已滿二十年。
他身形消瘦，麵皮白淨，頜下蓄著三縷花白的長須，常年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青袍，袖口和領口都漿得筆挺。
他的書房在署衙二進院落的東廂。
書房不大，三麵牆壁都是書架，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數百卷案牘和律典。
窗下一張黃梨木書案，案上鋪著一方舊硯台和幾支禿了毛的羊毫筆。
崔彥伯坐在書案後麵，麵前攤著一封剛剛拆開的密報。
密報是從燼水縣送來的。送信的人是署衙在燼水縣安排的暗樁，不走官驛公文渠道，而是經私人快馬直送參軍署衙側門。
密報的內容不長，用蠅頭小楷寫在一張半尺見方的薄絹上。
崔彥伯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了。
密報中寫了三件事。
第一件，燼水縣衙主簿薑文策已於數日前身亡，死因為邪術致死，屍身被鎮夜司運回縣衙冰窖封存。
第二件，薑文策在出逃途中被一名縣衙不良人截獲，該不良人名為賀長寧，係赤爐武館弟子兼縣衙巡夜不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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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薑文策在被截獲後曾書寫認罪書，承認私鑄銅錢與塗改夜案卷宗之事實，並按壓了指印。認罪書現由鎮夜司校尉蕭遠收執。
崔彥伯將薄絹折起來，放在書案的右手邊。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對麵牆壁上掛著的一幅舊山水畫上，畫中的溪流從兩山之間蜿蜒而出，彙入遠處一片看不到邊際的霧氣之中。
他看了很久。
薑文策是他的人。
這個關係要追溯到十四年前。
那時候崔彥伯還隻是臨津州府一個管文書的從事，薑文策是他手下的一名抄錄文吏。
薑文策字寫得好，為人機敏，辦事利落，很快被崔彥伯看中，收為記名門生，一路提攜安排到了燼水縣主簿的位置上。
主簿掌管戶籍、田畝、賬目和功勳登記，是縣衙中最肥的差事之一。
薑文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許多年，每年年節都會托人給崔彥伯送上一份豐厚的年禮，從未斷過。
崔彥伯對薑文策在燼水縣的所作所為並非全然不知。
私鑄銅錢的事情他隱約聽到過風聲，但隻要不鬨大，他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下麵的人有些灰色進項，在這個世道裡算不上什麼稀奇事。
但現在薑文策死了。
死了本身不算最大的問題。人死燈滅，死人不會開口說話。
問題在於那份認罪書。
薑文策親筆寫下並按了指印的認罪書，現在握在鎮夜司校尉蕭遠的手裡。
認罪書上寫了什麼，崔彥伯不完全清楚，但可以推斷。私鑄銅錢、塗改夜案卷宗，這兩項都是板上釘釘的重罪。
如果隻是這兩項，和崔彥伯本人的關係還可以撇清。
他可以說自己對薑文策的違法行為毫不知情，十四年的師生關係僅限於當年的公務提攜，後續再無往來。
但薑文策的包裹裡有一封信。
崔彥伯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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