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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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長寧這日照常在縣衙當差。
上午他跟著岑鶴去城南坊市查驗了兩處鋪麵的牙帖，又到糧倉那邊核對了一批漕運米糧的入庫清單。
岑鶴對他的態度比以前更多了幾分客氣。
從書院事件的那天起，值房裡的幾個不良人看賀長寧的眼神就不太一樣了。
隻不過如今舊城斬妖之後，幾人更是多了幾分敬畏。
賀長寧沒有多說什麼。該做的事情做完，該寫的文書寫好，多餘的話一個字都不講。
正午剛過，一名鎮夜司的衛士來到不良人值房，傳達了蕭遠的口信。
“蕭校尉請賀長寧到內堂敘話。”
岑鶴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正在翻案卷，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抬頭看了賀長寧一眼。
賀長寧站起身來，整了整公服的衣領，跟著衛士走了出去。
從值房到內堂要穿過縣衙的二堂和一條長長的廊道。
廊道兩側是縣衙各房的辦公隔間，戶房、刑房、工房的文吏們埋頭在各自的桌案前忙碌，算盤聲和翻紙聲此起彼伏。
賀長寧從他們中間走過的時候，有幾個人偷偷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舊城斬妖的事情在縣衙裡也傳開了。一個煉骨期的不良人當眾斬殺異化妖邪，這種事情在燼水縣衙的曆史上並不常見。
衛士將賀長寧引到內堂門口便退下了。
賀長寧在門外站了一息，抬手叩了兩下門框。
“進來。”蕭遠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賀長寧推門而入，反手將門帶上。
內堂不大，陳設簡潔。正中一張寬大的黃梨木書案，案上摞著幾摞文書和卷宗。書案後麵坐著蕭遠，身穿玄黑勁裝，腰間的鎮夜司官印掛在椅背的掛鉤上。
書案右手邊單獨放著一隻拆開的蠟封信函。
賀長寧走到書案前三步的距離站定，抱拳行禮。
“賀長寧參見蕭校尉。”
蕭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書案左側的一把木椅。
“坐。”
賀長寧依言坐下，脊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蕭遠沒有立刻開口。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案上的那封信函，然後將信函推到書案的角落裡，抬起頭來。
“薑文策的案子，你知道多少？”
賀長寧沒有猶豫。“薑文策私鑄銅錢，與表親薑泰分賬。塗改先父賀敬夜案卷宗，掩蓋案件關鍵證據。
這兩項他本人在認罪書上已經簽字畫押。”
蕭遠點了一下頭。“還有呢？”
賀長寧沉默了一息。
“他在被我截獲時攜帶的包裹裡，有一封州府高官的親筆信。”
蕭遠的目光微微一動。
“你看過那封信？”
“看過。”賀長寧的語氣平靜，“信的落款是臨津州府司法參軍崔彥伯，蓋著印章。
信中允準薑文策前往州府投奔，注明隻許他一人獨行。”
蕭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封信現在在哪裡？”
“在我家中。”
蕭遠看著他，沒有說話。
賀長寧也沒有說話。
內堂裡安靜了幾息。
蕭遠先開了口。
“今天找你來，是告訴你一件事。”
他伸手拿起書案角落裡的那隻蠟封信函，在賀長寧麵前晃了一下，又放回了原處。
“這封信是崔彥伯差人快馬送來的。
信裡的意思很明白，薑文策已死，無生教大案在即，他希望我將薑文策的案卷從簡處理，以染疾身故封卷結案，不再公開追究薑文策生前的私鑄和塗改罪行。”
蕭遠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複述一份公文的內容。
“給州府司法參軍一個體麵。”他最後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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