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相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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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長寧沒有等太久。
大坑底部傳來的震顫突然劇烈了數倍，腳下的地麵像是被人從下方猛踹了一腳，連帶著他藏身的那麵殘牆都跟著晃了晃，牆頂的碎瓦片嘩啦啦地滑落下來。
坑口方向爆發出一陣巨響。
賀長寧從牆根探出半個身子，九尾狐瞳術全力運轉，目光穿透火光和煙塵直射坑底。
溶洞的石灰岩頂棚在一股蠻橫至極的力量衝擊下徹底坍塌了。
數十丈寬的岩層像碎瓦一樣四分五裂，巨石翻滾著砸向坑壁，墨紋鐵索在岩石的撞擊下崩斷了好幾根，斷裂的鐵索末端甩出來抽在坑壁上，打出一串火星。
絞車的麻繩被落石割斷，繩頭帶著滑輪墜入坑底，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灰塵和碎石夾雜著濃烈的血色煞氣從坑口噴湧而出，形成一股衝天的氣浪。
坑口周圍的火把被氣浪撲滅了大半，剛才還通明的戰場一瞬間陷入了半明半暗的混亂之中。
墨岑在石台上站穩身形，抬起令旗擋住迎麵撲來的碎石塵土，厲聲吼道：“重弩待命，沒有令旗不準射！”
操弩的工匠們用胳膊肘護住口鼻，眯著眼睛死死扶住弩架，箭頭上的朱砂符紋在煙塵中發出暗紅色的微光。
蕭遠紋絲未動。
他站在石台最高處，玄黑重甲上積了一層灰白色的粉塵，左手中的鎮夜司官印金光驟然大盛，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光暈從官印表麵擴散開來，像一麵無形的盾牌擋在他身前，將撲麵而來的煞氣和碎石蕩開到兩側。
坑底的塵煙還沒有散儘，一個身影從豁口中衝了出來。
那身影飛升的速度極快，踩著坑壁上殘留的鎮陰樁和鐵索固定點借力攀升，幾個縱躍就從三十丈深的坑底躍上了地麵。
落地的那一瞬間，地麵被踩出了一個蛛網狀的裂紋。
賀長寧看清了那個人。
披頭散發，麵色慘白如紙，眼窩深陷，顴骨高聳，看上去像是一個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死人。
他的黑袍在夜風中獵獵翻飛，袍角和衣袖的邊緣已經破爛不堪，露出裡麵貼身纏裹的灰黑色布條，布條上密密麻麻地畫著暗紅色的符紋。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人應該就是薛明。
薛明的周身環繞著濃鬱得近乎凝實的黑紅色死氣，死氣翻滾蒸騰，在他身體外圍形成了一層兩尺厚的氣罩。
氣罩的表麵不斷有細小的黑色閃電劈啪炸開，每炸開一道，周圍的空氣就扭曲一下，像是夏天正午路麵上騰起的熱浪。
他的右手握著一柄長劍。
賀長寧的目光落在那柄劍上，瞳孔驟然收緊。
那是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劍，劍身比尋常佩劍寬出半寸，厚出一分，長約三尺。
劍身的顏色並非塗漆或者淬火產生的紅，而是一種從內部透出來的、深入骨髓的血紅色，像是整柄劍都是用凝固的鮮血鑄成的。
劍身兩側各開了三道血槽，槽內流動著暗紅色的光芒，光芒的脈動頻率與人的心跳一致，一下一下地搏動著，仿佛這柄劍本身就是一個活物。
劍身的中段有一道細微的裂紋。
裂紋從劍脊斜切到劍刃的三分之一處，紋路邊緣滲出絲絲縷縷的黑色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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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那是薛明第四枚無生錢印記湮滅時造成的反噬損傷，至今沒有完全修複。
邪兵。
薛明在地底耗費數月、以數百條人命的生氣和地脈死氣祭煉的邪兵，成了。
雖然帶著裂痕，但它成了。
薛明躍出坑口之後沒有停留，身形落地的一瞬間就朝前方衝出了數步。他身後的坑口豁口中緊跟著湧出了一大批人影。
十餘名黑袍邪修教眾翻身躍出坑口，有的踩著坑壁的凸起攀爬而上，有的被同伴托舉彈射出坑，動作雜亂但速度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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