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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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後，天邊泛出了一線灰白色的光。
夜戰從子時打到了寅時末，將近兩個時辰。
舊城廢廟周圍的空地上到處都是戰鬥留下的痕跡，斷牆碎磚、焦黑的屍鬼殘骸、黑袍教眾的屍身、散落的兵刃和被符火燒出的大片焦痕。
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混合的味道，血腥味、焦臭味、生石灰的辛辣和屍液燃燒後的酸澀攪在一起，風一吹就往人鼻子裡鑽。
蕭遠站在坑口石台的殘基上，環視了一圈戰場，開始安排善後。
“秦嶽，帶不良人清點戰場，所有屍身逐一登記造冊。屍鬼殘骸集中到坑口南側空地，用符火焚燒乾淨。
教眾屍身先驗明麵貌，記下衣著特征和隨身物件，驗完之後另行處置。”
秦嶽抱拳應了一聲，轉身招呼身後的不良人散開。
岑鶴從懷裡摸出一遝裁好的竹牌和一截炭條，帶著幾個人從戰場東端開始逐一翻檢屍身。
這是一件費時費力的活。
屍鬼的殘骸散落在坑口周圍百丈範圍內，有些被符火燒得隻剩下半截軀乾和一堆焦黑的骨架，有些被刀劍斬成了幾塊散落在不同的位置，還有幾具被埋在了倒塌的斷牆碎石下麵，需要搬開碎石才能拖出來。
不良人們兩人一組，一個翻屍一個記錄。
翻到屍鬼的就在竹牌上畫一個圈，翻到教眾的就畫一個叉，再在旁邊用炭條簡單記上屍身的位置和大致的麵貌特征。
翻到的教眾屍身被集中抬到了坑口東側的一片空地上，一字排開。
岑鶴蹲在每具屍身旁邊仔細查看麵孔，有些麵孔還能分辨五官，有些已經被煞氣或符火毀得麵目全非，隻能靠衣著和體型來區分。
他在每具屍身的胸口放一塊竹牌，牌上寫著編號。
屍鬼的殘骸被拖到坑口南側堆成了一堆。
殘骸上還附著未散儘的死氣和屍毒，兩名不良人用長竿挑著朱砂布條纏在殘骸堆外圍，然後墨岑的工匠在布條上引火，符火點燃朱砂布條之後蔓延到了殘骸堆上。
灰黑色的鱗甲和殘餘的屍液在符火中劈啪燃燒，冒出大股刺鼻的濃煙。濃煙是黑綠色的，隨風飄向了舊城西麵的荒野。
焚燒持續了小半個時辰，直到殘骸堆燒成了一攤灰白色的骨灰才停了下來。
與此同時，傷員被清點出來。
衛鐸傷勢最重，右臂骨折，肋骨斷了兩根，被兩名司卒用臨時紮製的擔架抬著，朝城內醫館的方向先行送去。
三名不良人在血色弧光的餘波中受了傷，一人肋骨裂了一根，另外兩人皮肉外傷，都能走動，由同伴攙扶著跟在擔架後麵。
龐戍的虎口崩裂，雙手纏著布條，斷掉的長槊擺在腳邊。
他蹲在地上把斷槊的碎片一截一截地撿起來，每撿一截就在一塊木牌上畫一筆，最後數了數一共七截，連同槊頭一起用麻繩捆好。
墨岑帶著工匠們檢修坑口的封鎖設施。
先前被斬斷和震斷的墨紋鐵索有十幾根，工匠們將斷索逐一清點，能接上的打結續接、纏上鐵絲加固，斷得太碎無法續接的就抽出來換上備用的新索。
鎮陰樁在戰鬥中也損失了好幾根，有的被落石砸斷了樁身，有的被屍鬼的利爪抓裂了樁麵上的符紋。
工匠們用備用的樁體替換了損壞的幾根，重新楔入坑壁。
坑口豁口處被衛鐸臨時封堵的生石灰和斷索在後續的戰鬥中散亂了不少，墨岑指揮工匠重新鋪撒了一層厚厚的生石灰，沿坑壁補打了一圈新的朱砂線。
絞索封坑的工作最費時間。
粗麻繩從坑口兩側的錨樁上拉過，交叉編織成網狀覆蓋在豁口上方，繩結處以鐵釘楔入岩石固定。
這不是永久的封堵手段，但足以撐到後續填埋工程開始。
賀長寧被岑鶴分派去處置坑口北側的一堆殘骸。
和他一起的還是駱七和曲九。
駱七負責搬運，曲九負責驗看，賀長寧負責翻檢記錄。
三個人蹲在一堆混雜著屍鬼碎塊和教眾屍身的殘骸旁邊，一件一件地分揀。
曲九是縣衙不良人裡的仵作，驗屍是他的本行。
他戴著一雙粗布手套，翻開每一具教眾的眼皮、嘴唇和手掌，查看皮膚上的斑紋和指甲的顏色，嘴裡嘟嘟囔囔地報出判斷。
“這個，男，三十上下，掌心有繭，乾過重活，像是纖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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