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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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人抬起了握著邪兵的左手。
赤紅邪兵的劍尖斜斜指向下方的蕭遠，劍身上那道貫穿裂紋在灰袍人的氣機灌注下暫時被壓住了，不再滲出黑色煞氣。
血槽裡的赤光重新亮了起來，搏動的頻率比在薛明手中時平穩了許多。
他要動手了。
蕭遠握緊了刀柄，官印金光收攏到手掌周圍，不再向外擴張。
他知道在這個對手麵前鋪開氣場毫無意義，隻會白白消耗官印的蓄力。
灰袍人的右手從背後伸了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東坊方向傳來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隔著半座舊城，卻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像是有人貼著耳根說話一樣。
是一段誦讀經義的聲音。
聲音清朗平和，不高不低，節奏舒緩，像是一個老先生在清晨的學堂裡給學生講課。
讀的是什麼內容聽不太分明，字句之間似乎夾著一種古拙的韻律，不像尋常的詩文，更像是某種年代久遠的典籍原文。
但這個聲音傳入耳中的一瞬間，戰場上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說不清的變化。
空氣中彌漫的煞氣和血腥味像是被一陣看不見的清風吹散了一層，凝滯的夜風重新開始流動，火把的火焰恢複了搖曳。
灰袍人的動作停了。
他偏過頭，麵具上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凝固了一瞬，然後慢慢變成了一種冷淡的沉默。
誦讀聲的來源正從東麵快速接近。
賀長寧的瞳術捕捉到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從東坊方向掠來，腳下踩著的並非地麵，而是舊城廢墟中殘存的坊牆和屋脊。
他的身法說不上多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但步幅極大，一步跨出就是三四丈的距離，坊牆與屋脊之間的間隔對他來說就像平地上的石板路一樣隨意。
十數步之後，那人影從最後一段坊牆上縱身躍下，穩穩地落在了坑口附近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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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的身形又是連續幾個縱躍，穿過了廢墟間的幾重斷牆，落到了灰袍人與蕭遠之間的空地上。
誦讀聲停了。
來人負手而立，站在了兩個人中間。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衣衫的料子很舊但漿洗得乾乾淨淨，領口和袖口都熨得平平整整。
頭發用一根木簪束在頭頂，花白的鬢發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麵容清瘦，顴骨略高，眉目之間有一種長年讀書治學的人才有的沉靜。
魏崇禮。
延真書院山長。
賀長寧認出了他。上次見麵是在書院廢井消除詭異的時候。
魏崇禮落地之後沒有看蕭遠，也沒有看地上薛明的屍身和圍在四周的司卒，他的目光從落地的一刻起就直直地對著鼓樓殘梁上的灰袍人。
他抬起了右手。
右手的食指伸出，指尖懸在身前約莫一尺的位置，像是握著一支看不見的筆。
指尖在空氣中劃過，劃出的軌跡上凝出了一道金色的光痕。
一個“止”字。
金色的筆畫在空氣中凝結成形，每一道筆畫都有丈許長短，橫平豎直，筆鋒遒勁，像是用一支蘸滿了金漆的巨筆寫在了夜空之上。
“止”字成形的一瞬間，整個字從半空中墜落，當頭壓向了鼓樓殘梁上的灰袍人。
金色大字在下墜的過程中不斷膨脹，從丈許擴至兩丈，字麵上的金光大盛，將周圍十餘丈的空間都映成了白晝一般的明亮。
灰袍人抬起右掌。
枯瘦的手掌迎著金色大字拍了上去。
掌心與金光相撞的一瞬間，整個“止”字像一麵被錘子擊中的金箔一樣炸碎了。
金色的碎屑四散飛濺，灑落在鼓樓舊基的殘梁和周圍的廢墟上，像是一場金色的雨。
灰袍人的掌心焦黑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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