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麵是舊城的城牆廢墟，西麵是通向城外的荒野。
灰袍人沒有立刻動作。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赤紅邪兵，拇指再次摩挲了一下劍身上那道貫穿裂紋。
“有意思。”
他握著邪兵揮出了一劍。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簡簡單單的一記橫斬。
但三丈長的血色弧光從劍身上暴湧而出，弧光的顏色比薛明使出的任何一劍都要深沉濃烈，暗紅近黑，像一條從深淵裡爬出來的巨蟒。
魏崇禮淩空寫字。
指尖的速度突然加快了數倍。
一個“破”字迎上了血色弧光。
字與光在半空中碰撞，金色和血色在撞擊點炸成了一團混沌的光霧，衝擊波將腳下的地麵炸出了一個三尺深的坑。
灰袍人第二劍緊跟著劈到。
魏崇禮連寫三個字，“定”“守”“截”，三個金色大字一前一後迎上去，每個字與血光相撞都炸開一片金色碎屑，氣浪一波接一波地向四麵八方湧出。
方圓二十丈之內的地麵被來回反複的氣浪翻了個底朝天，泥土和碎石被掀起又落下，草木在氣浪中先是被連根拔起，然後在金光和血光交替灼燒下化成了飛灰。
坑口方向的墨紋重弩弩架在氣浪中被震散了數架，弩臂和滑輪四散飛落，工匠們抱著頭趴在地上躲避。
兩人交手了十餘個來回。
魏崇禮隨寫隨成，每一個字從指尖到凝實到飛出隻需要一兩息的工夫，寫完即散，散了再寫。
他的青布長衫在反複的氣浪衝擊下裂開了數道口子，衣袖從肘彎處撕裂到了肩頭，露出裡麵瘦削但筋骨分明的手臂。
但他的腳步始終沒有移動過。
從落地到現在，他的雙腳就像生了根一樣釘在了原地。
灰袍人的情況要複雜一些。
他手中的赤紅邪兵並沒有經過他的煉化，劍身內部的煞氣和他自身的氣機之間存在著排斥。
每催動一次邪兵，劍身內的煞氣就和他的氣機對衝一次，那道貫穿裂紋在反複的催動中繼續擴大，從劍身中段向兩端延伸，滲出的黑色煞氣越來越濃。
十餘合之後，灰袍人停了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邪兵上的裂紋，然後抬頭看了看東麵和南麵的兩道金色光幕。
“魏山長，”他說，“你管得也太寬了。”
魏崇禮站在原地，右手自然垂下，指尖上的金光收斂了。
他開口了，聲音和剛才誦讀經義時一樣清朗平和。
“書院山門百裡之內，不容你這等人停留。”
隻有這一句。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一聲。
那笑聲和剛才一樣慵懶，聽不出怒意。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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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揮劍。
他轉身朝北麵縱出，腳下的鼓樓殘梁在他起跳的力量下碎裂坍塌，整根焦木從中間折斷砸向了地麵。
他的身影在空中連縱數十丈，每一次蹬踏都踩在廢墟中殘存的高點上，坊牆的頂部、立柱的殘樁、半塌的屋脊，每踩一處那處就碎裂塌落。
幾個呼吸的工夫，他的身影掠出了舊城的北界，消失在了城外的夜色之中。
去的方向是北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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