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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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縣衙恢複了常班。
舊城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積壓的公務像退潮後露出來的淤泥一樣堆了出來。
主簿薑文策的案子已經結了，人還在縣衙冰窖裡，案卷以“染疾身故”封存。
但主簿這個位子空了下來，縣衙上上下下的文書流轉全靠這個位子攏總，一空就亂。
州府行文到了，說新任主簿旬日內到任，在此之前由典史代理其職。
典史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吏，乾了二十年文案，做事一板一眼。
他把主簿房的案牘重新編號歸檔，又把近兩月積壓的未批文書按輕重緩急分成三摞，一天處置一摞，慢但不出錯。
賀長寧白天的差事就在值房裡。
他被派去核對舊城戰後的兩本冊子：一本是撫恤名冊，一本是流民失蹤案卷。
撫恤名冊上登記的是舊城之戰中包括後來修複工程中陣亡與負傷的墨工營工匠，不良人和民夫，每人的姓名、籍貫、傷亡情況、應發撫恤銀兩逐條列明。
流民失蹤案卷則是過去三個月裡縣衙陸續收到的報案記錄，報案人是失蹤者的家屬，有的是河坊纖夫的妻子，有的是南市流民的兄弟，來的時候哭天搶地，走的時候隻拿到一張收案回執。
現在知道有些失蹤的人去了哪裡了。
之前舊城驗屍後判定，坑底溶洞裡的十幾具教眾屍身，大多數是近三月失蹤的城內流民和河坊纖夫。
他們被無生教裹挾入夥，有的是被誘騙，有的是被脅迫，最終全部死在了溶洞裡。
賀長寧要做的事情很簡單：把教眾屍身的麵貌特征和隨身物品，與失蹤案卷上報案家屬提供的描述逐條對齊，確認哪具屍身對應哪樁失蹤案。
這活不難，但很瑣碎。
有些教眾麵目全非，隻能靠衣著、體型和手上的舊傷疤來辨認。
有些失蹤案卷上寫的描述含糊得很，“中等身材，麵色黝黑，左手少半截小指”，這樣的特征放在河坊纖夫裡能對上好幾個人。
賀長寧花了大半天的時間，才把十幾具屍身中的九具與案卷對齊。
剩下四具暫時無法確認身份，注明待查，留給後續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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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午時的時候，值房外麵來了個人。
一名穿著靛藍布衫的年輕下人站在值房門口，手裡捧著一張大紅燙金的請帖，說是林記綢莊送來的。
老吏接過來翻了一眼，遞給賀長寧。
請帖用的是上好的灑金紙，對折處壓著林家的鋪號印記。打開來看，裡麵寫著：
林家與州府嚴家的婚儀定在兩日後於燼水縣城舉行，禮成之後由嚴家迎親隊伍護送新婦北上州府。
帖尾的具名處寫著：燼水縣衙不良人賀長寧 敬啟。
賀長寧看了一遍，將請帖合上放在案角。
那個送帖的下人還站在門口，似乎在等他說點什麼。
賀長寧沒有抬頭，繼續翻麵前的案卷。
下人等了片刻，見他沒有回應，行了個禮轉身走了。
老吏在旁邊看了看請帖上的名字，又看了看賀長寧，嘴巴張了張，最終什麼也沒說。
這張帖子的意思賀長寧看得很清楚。
林素娘是他退過婚的前未婚妻。當初他主動上門退婚，拿回了碎銀，林家沒有為難，但也沒有給過什麼好臉色。
後來林家攀上了州府嚴家，將林素娘許配給嚴家嫡子嚴卓，這門親事在縣城裡傳了好幾個月。
現在婚儀定了日子，林家專門差人給他送帖，帖上還特意用了他不良人的身份具名。
送帖的意思，無非是讓他知道林素娘如今嫁入了州府高門，即使賀長寧現在有所成就，還是配不上對方。
賀長寧將請帖擱在案角沒有再碰，次日照常到值房當值，帖子還在原處。
下午申時過後，值房裡來了一個人。
是鎮夜司的一名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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