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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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時，賀長寧到縣衙值房向秦嶽告了半天假。
秦嶽沒有多問，在假條上畫了個押，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了句“去吧”。
賀長寧掛上照夜劍出了縣衙，沿著東坊的石板路步行向延真書院走去。
賀長寧走到書院門前，取出腰間的不良人腰牌遞過去。
門房接過來翻看了正反兩麵，又打量了他幾眼。一個挎劍的不良人來書院，不算常見。
“找誰？”
“賀小禾。書院內院弟子，山長親傳。”
門房聽到“山長親傳”四個字，臉上的神情認真了幾分，仿佛這才想起賀長寧的身份。他讓賀長寧在門房外的石凳上稍候，轉身進去通報了。
不多時一個正式文士從門內走出來，身穿書院的藍灰色長衫，腰間係一條青布帶，步子不快不慢。
正是羅修文，羅齋長。
“小賀來了啊。”他拱了拱手，“請隨我來。”
賀長寧跟著羅修文走進了書院外院。
羅修文將他引到外院偏廳的候客廳裡坐下，讓人上了一壺熱茶。
“賀姑娘近月來一直隨山長在內院修習，尋常時辰不出外院。我已經差人去內院通報了，還請稍候。”
賀長寧道了聲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葉不好，但水燒得很開，入口燙舌。
他放下茶碗，在候客廳裡坐著等。
候客廳不大，擺了四張方桌和八條長凳，牆上掛著一幅山水條屏，筆法平平，落款看不清。
窗外能看到外院講堂的一角，有個教習模樣的中年人正在簷下來回踱步，手裡捏著一卷書冊，嘴唇翕動像是在默背什麼。
半個時辰過去了。
候客廳的門被推開，進來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子，身形纖細，麵容溫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袖口和下擺都有細密的縫補痕跡。
這人賀長寧聽小禾說過。
劉教習。平日在書院裡負責照料小禾起居的那位，說話輕聲細語，每天管著小禾按時起床、按時睡下，衣食起居一樣不落。
”賀不良人，請隨我來。”劉教習向他點了點頭，聲音輕柔，”山長在內院等你。”
賀長寧起身跟他走出候客廳。
兩人穿過外院講堂，經過一道月亮門，進入了一條兩側栽著矮竹的碑廊。
碑廊裡立著十幾塊石碑，碑麵上刻的都是曆年書院學子的功名錄和院規條文，有些碑上的字跡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碑廊走到儘頭是一扇窄門，門後就是內院。
內院比外院小得多，也安靜得多。
而山長所在的位置則更顯平凡。
一座三間的灰瓦平房坐北朝南，院中一棵老桂樹撐開滿地蔭涼，樹下放著一張石桌和兩隻石鼓凳。
劉教習在平房正中那間的門前停步，朝裡麵通了名。
“山長，賀長寧到了。”
裡麵傳來一個平穩的聲音：“進來。”
賀長寧推門進去。
屋內陳設簡素。一張寬案，一把椅子，案上堆著幾摞書冊和一方舊硯。
牆角立著一隻書架，架上的書冊排列齊整，書脊朝外。
魏崇禮坐在案後的椅子上。
舊城那一夜賀長寧在殘牆後親眼看過這個人出手。
淩空書字化氣，一個“止”字當頭壓下，金光大字逼退了手持邪兵的開竅境灰袍人。
那時候他站在鼓樓殘梁上，衣袍獵獵，滿身正氣凜然。
此刻坐在書房裡的魏崇禮和那晚判若兩人。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直裰，頭發用一根木簪束著，麵容清臒，看上去就像一個尋常的教書先生。
賀小禾站在案側。
她穿著書院的學子服，頭發紮成兩條短辮垂在肩後，頸間掛著一枚半掌大小的溫白圓玉，玉麵上刻著水波雲紋，是魏崇禮賜給她的靜心玉佩。
看到賀長寧進來，小禾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翹起來，但沒有出聲，規規矩矩地站在原處。
賀長寧向魏崇禮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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