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茶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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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行第二日，午後。
官道兩側的雜樹林漸漸稀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枯黃的荒草坡和裸露的灰褐色山岩。
風從北麵吹過來，比昨天又冷了幾分，灌進衣領裡像刀片一樣刮人。
隊伍已經走了大半天，鐵甲獬的步伐依舊整齊，但拉車的馬匹明顯開始掉速，蹄子在夯土路麵上拖出一道道淺痕。
耿霄在隊首勒住鐵甲獬，回頭望了一眼隊伍，抬手向前方一指。
官道左側的一片低矮柳樹下，搭著一座茶棚。
棚子不大，四根粗木柱撐著一麵草頂，三麵敞開，裡頭擺了七八張條桌和長凳。
棚後是一口石砌水槽，引了山澗的水，專供過路行商飲馬歇腳。
棚內已經有人了。
四輛馬車停在茶棚東側的空地上，車廂外掛著紅綢，綢緞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在枯黃的荒野裡顯得格外紮眼。
車旁站著二十餘名護衛，皆著皮甲，腰佩短刀，三五成群地或蹲或坐，有的在啃乾糧，有的在給馬匹喂料。
領頭的護衛站在第一輛車旁，身形高大，麵色黧黑，雙臂粗壯，腰間挎著一柄環首長刀，刀鞘上的銅飾磨得發亮。
賀長寧坐在車轅上，一眼便認出了那些紅綢車駕的來路。
這是嚴家從燼水縣迎親北返的護送隊伍。
紅綢車四輛，前兩輛裝嫁妝箱籠，後兩輛是新郎與新婦各乘一輛。車簾垂著，沒有人下來。
耿霄打了個手勢，隊伍在茶棚西側停下。司卒們翻身下獸，牽著鐵甲獬去水槽飲水。拉車的馬匹被卸了套，也被牽到水槽邊上。
賀長寧從車轅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坐得發麻的雙腿。
車廂簾子掀開一角，小禾探出半個腦袋。
“哥，到了嗎？”
“歇腳。”
小禾縮回去了。
她這一路上精神很好，跟劉教習聊了不少州府的事，時不時還趴在車窗邊看外頭的山和樹，但坐久了還是會犯困。
賀長寧走到茶棚邊上，要了一碗粗茶，站著喝。
茶棚老板是個瘦小的老頭，見了鎮夜司的鐵甲獬和公服，殷勤得很，一連端了十幾碗茶出來，又從灶後搬出一筐烙餅。
嚴家的護衛頭領也在棚裡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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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鎮夜司的隊伍，起身走過來，朝耿霄抱拳行了一禮。
“嚴家孟虯，護送家主少爺北歸州府。”
耿霄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鎮夜司與民間護送隊伍同路不同行，各走各的，碰麵了打個招呼是規矩，但也僅此而已。
孟虯回到自己那邊坐下。
賀長寧端著茶碗站在棚柱旁邊，目光掃了一遍嚴家的車隊。
四輛紅綢車，前兩輛的車簾紮得嚴實，看不見裡頭。
後麵兩輛各有一名車夫坐在車轅上，車廂門簾垂著，紋絲不動。
新郎嚴卓和新婦林素娘各在其中一輛車裡，都沒有下來。
賀長寧收回目光，低頭喝茶。
粗茶帶著一股煙火氣，澀得很，但趕了半天路之後灌進肚子裡，暖融融的。
他正要把碗放下，餘光裡捕捉到一個人影。
一個布衣男子從茶棚外的土路上走了過來。
此人中等身材，穿一件灰褐色的短打棉襖，腰間係著草繩，腳上蹬一雙沾滿泥巴的布鞋，看上去像是山裡的獵戶或者樵夫。
麵相普通，下巴上留著一撮稀疏的短須，皮膚被日頭曬得黝黑粗糙。
他徑直走向孟虯那邊，在兩步外站住，搓了搓手，露出一個討好的笑臉。
“這位爺，小人姓胡，行三，都叫我胡三。”
孟虯正在啃一塊乾餅，聞言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什麼事？”
胡三又搓了搓手，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說話，但茶棚本就不大，賀長寧站的位置離他們不過五六步，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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