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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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卯時剛過，天色還沒完全亮。
縣衙正門前的空地上，鎮夜司的隊伍已經集結完畢。
三輛重載板車排成一列停在衙門前的石階下。
前兩輛裝的是案卷文書和隨行輜重，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四角以繩索紮死。
第三輛車上裝著三口木匣，匣體比尋常棺木窄一圈，用鐵箍箍了三道，匣縫處滲出一股石灰與朱砂混合的嗆鼻氣味。
那是冰窖裡存放的三具屍身。
馮豹、薑文策、薑泰。
三具屍身在冰窖裡凍了不少天，取出之後以生石灰和朱砂布層層裹裹封入木匣。
蕭遠在押運文書上注得明白：押赴州府鎮夜司總衙，借山上人手段問訊。
活人嘴裡問不出來的東西，死人身上或許還能再挖一挖。
蕭遠站在隊伍最後麵。
他的胸口傷還沒有完全好。
舊城那一夜被灰袍人震退七步，重甲胸口凹陷，口角溢血，雖然事後以藥物和自身功力壓住了傷勢，但至今咳嗽的時候胸腔裡還會隱隱作痛。
即便如此，他仍然按鎮夜司的規製騎在自己那頭鐵甲獬的背上，腰間挎刀，官印別在胸甲內側，押在隊伍最尾端。
沿途的隊務分派交給了耿霄代領。
耿霄騎著鐵甲獬在隊伍最前麵開路，身後是十名司卒分成兩列縱隊，各騎一頭鎮夜司馴養的鐵甲獬。
這些獸是當日隨蕭遠進駐燼水縣時帶來的那一批，灰黑色的金屬光澤鱗甲覆蓋全身，雙目生著琥珀色的豎瞳，鱗縫間不時噴出一縷白氣，體型比尋常戰馬大了一圈。
十幾頭鐵甲獬排成兩列走在官道上，蹄聲沉悶整齊，遠遠望去像一條灰黑色的鐵甲長蛇。
隊伍中間是一輛青篷馬車。
車是書院備的，篷布是新的，車廂裡鋪了一層乾草和褥墊。
賀小禾和劉教習坐在車廂裡麵，小禾穿著昨天買的那身灰藍色厚棉襖，腳上蹬著牛皮軟底靴，頸間的靜心玉佩塞在衣領裡麵。
賀長寧坐在車轅外側，照夜劍橫放在膝上，隨身的褡褳和包裹塞在腳邊。
卯時三刻，隊伍向北門方向移動。
北門外的官道上，有幾個人在等著。
韓鑄站在最前麵。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棉袍，雙手抱在胸前，站在路邊的老柳樹下。
身後站了一大片人。
秦嶽、岑鶴、駱七和曲九站在右邊。
左邊是赤爐武館的人，鄭驍領頭，方雁、裴鐵衣跟在後麵，連外門的趙虎、程七和方棠也來了，三個人擠在隊伍最末尾，探著腦袋往前看。
隊伍經過的時候，賀長寧從車轅上跳下來，走到韓鑄麵前。
韓鑄看著他，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腰間的照夜劍上，又移回來。
“到了州府，先立住腳。”韓鑄的聲音不高，語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不要急，慢慢來。”
賀長寧彎腰行了一禮。
韓鑄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沒有再說別的。
他轉身走到隊尾蕭遠的鐵甲獬旁邊，蕭遠在獸背上微微彎腰，兩人低聲說了幾句話。
蕭遠曾在韓鑄手下當差，是韓鑄一手帶出來的，雖說如今一個退下來開武館、一個在鎮夜司做校尉，但當年的交情不用多言。
韓鑄說完拍了拍蕭遠的鐵甲獬頸鱗，轉身走回送行的人群中。
鄭驍走上來，遞給賀長寧一隻布包，沉甸甸的。
“兩瓶跌打活絡膏，內院藥房的存貨。路上用得著。”
方雁在旁邊抱著臂說了句：“到了州府寫封信回來，好歹讓大夥知道你還活著。”
裴鐵衣沒有說什麼客套話，隻是看了一眼賀長寧腰間的照夜劍，點了點頭。
那把劍是他親手鍛的，他比誰都了解那柄劍的底細。
趙虎從人群後頭擠上來，臉漲得通紅，嘴張了兩下才說出話來：“賀哥，到了州府，你要是缺什麼跑腿的活，寫信回來，我替你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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