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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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身上穿的是書院的學子服，淡青色的棉布長衫，領口和袖口都乾乾淨淨的，看得出平日被照料得很仔細。
但這身衣裳是在書院裡穿的，出了書院上路就不合適了。州府在北麵，越往北越冷，路上要走三天，得備厚實些的衣物。
巷子裡有三四家成衣鋪子，賀長寧在第二家停下來。
鋪麵不大，兩麵牆上掛滿了各色布衣，老板娘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婦人，正在櫃台後麵縫一件半成品的夾襖。
賀長寧指了指小禾，說要兩身冬衣，厚實耐穿就行，不要花色。
老板娘放下針線，上下打量了小禾一眼，從牆上取下幾件衣裳在她身上比了比。
小禾站在那裡乖乖地伸胳膊抬下巴，任老板娘在她身上比來比去。
末了選定了兩身：一身是灰藍色的厚棉襖配同色棉褲，一身是褐色的短襟夾衫配束腿褲。
賀長寧又問有沒有軟底靴。
老板娘從櫃台下麵的箱子裡翻出幾雙，有布底的有皮底的。
賀長寧讓小禾試了兩雙，最後選了一雙灰色的牛皮軟底短靴，底子不厚，但縫合得緊實，走長路不磨腳。
兩身衣裳加一雙靴子，一共一兩二錢銀。賀長寧付了錢，讓老板娘用油紙包好。
小禾抱著那包衣裳走在路上，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臉上的笑意藏不住。
“阿兄，這靴子真好看。”
“好不好走才要緊。”
“好走，也好看。”
賀長寧沒再說什麼，帶著她拐出小巷回到南市主街。
走過賀記熱鹵的鋪麵時，賀礪正在鋪子裡忙活。
灶台上架著一口大鐵鍋，鍋裡的鹵湯翻著小泡，一股濃鬱的鹵香味飄出半條街。
賀礪係著圍裙，手裡拿著一柄長柄鐵勺在鍋裡翻攪，額頭上全是汗。
小禾湊到鋪麵門口喊了一聲“大哥”。
賀礪抬頭看見他們，手裡的勺子沒停。
“回來了？吃了沒？”
“還沒。”
賀礪從灶台下麵摸出兩隻粗碗，各盛了一碗熱鹵湯，切了幾塊鹵豆乾擱在碗裡，遞到窗台上。
“先墊墊。晚上等我回家再吃好的。”
賀長寧和小禾站在鋪麵外頭，端著碗把鹵湯喝了。鹵湯味道厚重，豆乾鹵得酥軟入味，在嘴裡一抿就散。
小禾喝完了湯把碗放回窗台上，對賀礪說了句“大哥的鹵湯越來越好喝了”，賀礪咧了咧嘴沒接話，拿著勺子繼續翻鍋。
兩人沿坊道往北走，拐進殘燈巷。
院門虛掩著。
周氏在院子裡的石台上洗衣裳，木盆裡泡著幾件舊衫，她兩手搓著衣袖，搓板上的水濺在腳麵上。
“回來了。”周氏直起腰來，看見小禾，臉上的皺紋隨著笑意展開，“小禾也回來了？”
“山長準了小禾出師，讓她先回家住。”賀長寧把話說得簡短。
周氏愣了一下，目光在小禾身上打了個轉，隨即又笑了。
“出師了好。進來吧，鍋裡還有早上剩的粥，我給你熱一碗。”
小禾跑過去挽著周氏的胳膊，把懷裡的油紙包舉給她看，說阿兄給她買了新衣裳和新靴子。
周氏接過來打開紙包翻了翻，摸了摸棉襖的厚薄和針腳，嘴裡念叨著“這料子還行，不算太糙”。
賀長寧回到西廂把照夜劍掛到床頭橫架上，換了一件短衫。
午後的日頭透過窗紙照進來，院子裡偶爾傳來周氏和小禾的說話聲，有時清楚有時含糊，像是在翻箱子找什麼東西。
他坐到床沿上，在心裡把後天出發之前要做的事理了一遍。
赤火丹原料要隨身帶走，十份一份不能少。崔彥伯密信和黑骨笛也帶上。給賀礪留些銀子。
這些事情等晚上賀礪回來之後再收拾。眼下還有半天的空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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