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跪著謝恩？我讓你站起來，當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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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旁支管事王二順，捏著算盤珠子，眼角的肥肉擠成一坨，斜著眼，瞟著門外那片黑壓壓、跟爛泥地裡長出來的莊稼似的流民，嘴裡“嘖”了一聲。
“劉總管，你瞧瞧這幫賤皮子，給口糠麩吃就差磕頭了，還指望發銀子？做什麼夢呢！”
被稱作劉總管的胖子，是營建司派來的監工，此刻正跟王二順勾肩搭背，笑得滿臉是油。“王管事說的是！朝廷的銀子，那叫銀子。這幫泥腿子的命，算個屁？”
劉總管拍了拍身後幾輛蓋著油布的大車，壓低聲音道：“裡頭三成是發黴的麥麩，給摻了七成沙土，吃不死也填不飽。剩下的，是蘇州織造府淘汰的次等胚布，夏天捂汗，冬天漏風，拿去當裹腳布都嫌硬。”
王二順聽得直樂，從袖子裡摸出一張蓋著營建司紅印的銀票，熟練地塞進劉總管懷裡。“這月孝敬總管的茶錢。賬上，您老多費心，就寫……體恤民情，糧餉、布匹，雙倍發放。”
劉總管把銀票往懷裡一揣，拍著胸脯打包票：“王管事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至於那幫泥腿子……他們連自個兒名字都不會寫，還看得懂賬？”
兩人對視一眼，發出了油膩又心照不宣的笑聲。
在他們眼裡，這幾千號流民，就是一群會喘氣的牲口。喂飽了，怕他們有力氣鬨事。餓死了，朝廷還得追責。
就這麼半死不活地吊著，榨乾他們最後一點力氣，才是最劃算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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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蔫的肚子叫得跟打雷似的，眼睛死死盯著糧台的方向，手心裡全是濕冷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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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餉了。
來北邊賣命一個月，每天啃著能硌掉牙的黑麵饃，睡在四麵漏風的草棚裡，就為了今天。
隻要能拿到那二兩銀子，寄回家去，婆娘和孫子，今年冬天就不至於活活凍死。
“發糧啦——！”
劉總管那公鴨嗓子一喊，所有人都騷動起來，拚命地往前擠。
幾輛大車上的油布被掀開，一股刺鼻的黴味混著土腥氣，撲麵而來。
沒有銀箱。
沒有白花花的米麵。
隻有一袋袋黃黑色的玩意兒，還有一捆捆顏色灰敗的粗布。
“他娘的！這是人吃的東西？”一個年輕漢子沒忍住，罵出了聲。
“啪！”
一根軍棍結結實實地抽在他背上，當場把他打趴在泥地裡。
衛千戶手下的老兵麵無表情地走上前，一腳踩住他的頭：“再敢多嘴，軍法處置！”
人群的騷動，瞬間被這股血腥氣壓下去。
陳老蔫的心，一點點沉到了底。他看著那些拿著破碗，排隊去領黴麩的鄉親，看著他們臉上那種絕望和麻木，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輪到他了。
一勺黑黃色的麥麩倒進碗裡，那股餿味熏得他差點當場吐出來。
可他還是跪下了。
對著糧台的方向，重重地磕了個頭。
“謝……謝朝廷恩典……”
他身後，陸陸續續跪倒一片。
在他們看來，哪怕是發黴的糧食，也好過在老家活活餓死。朝廷，終究是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這世道，能活著，就是天大的恩典。
朱允熥站在人群最後麵，看著那一張張扭曲的臉，看著他們對著那堆豬狗食磕頭謝恩。
誅心！
這才是真正的誅心！比任何刀子都狠！
這幫蛀蟲，不僅要吞他們的血汗錢，還要把他們做人的最後一絲骨氣和尊嚴，都碾碎在泥裡！
朱允熥沒有立刻衝出去，而是走到隊伍角落，找到了那個須發皆白的老頭。
“李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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