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爸叫藍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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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是當兵的。”
這句話從一個滿身泥血的三歲小孩嘴裡說出來，讓兩個端著槍哨兵，半晌沒接上話。
哨兵甲的槍口往下沉了沉，眼前這個小不點一隻腳光著，站都站不穩，哪怕再反常，也不能當成敵人處置。
“你從哪兒來的？”
他蹲下身，發現還是高了一截，乾脆單膝跪到地上。
藍瑤看著他曬黑的臉，汗從帽簷底下滑到太陽穴，他的眼睛裡全是沒想明白的慌。
“苗寨來的。”
“苗寨？”
哨兵甲扭頭看同伴。
“哪個苗寨？最近的寨子也在幾十公裡外吧？”
哨兵乙搖頭，嗓門收緊了些。
“先報告排長。”
哨兵甲又看回藍瑤，視線落到她光著的左腳上，腳底舊痂疊新傷，破開的血泡裡還嵌著黃土。
破衣裳掛在她身上，圍裙兜著個鼓鼓的東西，胳膊和臉也沒幾塊乾淨皮肉。
他喉嚨滾了滾。
“你一個人來的？”
“嗯。”
“大人呢？”
藍瑤抿了抿裂開的嘴唇。
“沒有大人。”
哨兵甲吸了一口涼氣，站起身，衝哨兵乙遞了個眼色。
“去叫值班排長，快。”
哨兵乙轉身往營門裡跑。
哨兵甲把槍挎回肩上，重新蹲到藍瑤麵前，話放得更輕。
“小妹，別怕，這裡是軍區，安全的，你叫什麼名字？”
“朵朵。”
“朵朵，你爸叫什麼？在哪個部隊？”
藍瑤抬著小臉，盯住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說。
“藍征遠。”
“七十二號邊防團，偵察連，連長。”
哨兵甲臉上的血色退了一截。
那反應藍瑤看得清楚。
他聽過這個名字，而且這個名字不該從她嘴裡冒出來。
年輕哨兵嘴唇動了兩下，話堵在喉嚨口，沒能吐出來。
“你認識我爸。”
哨兵甲站起身，手在褲縫邊蹭了一下，又收回去。
“你等著，排長馬上來。”
門裡傳來急促腳步聲，踩得水泥地啪啪響。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大步出來，軍裝扣到最上一顆，腰帶扣得緊，臉上還帶著被臨時叫起的倦意。
他跑到門口，看見藍瑤，腳步卡了半拍。
“就是她？”
“報告排長，就是她。”
哨兵甲立正，猶豫片刻，把話送到他耳邊。
“她說她爸叫藍征遠，偵察連的藍連長。”
值班排長的腳像被釘進地裡。
他低頭看藍瑤。
藍瑤仰頭看他。
“你叫什麼名字？”
排長蹲下來，嗓子忽然啞了些。
“藍朵朵。”
“幾歲了？”
“三歲半。”
“從哪兒來的？”
“藍家寨。”
排長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藍家寨，苗疆那個藍家寨？”
“嗯。”
“你怎麼來的？”
“走來的。”
排長張了張嘴，沒發出聲，轉頭看向哨兵，臉上那點血色又淺了一層。
“從苗疆走到這兒？”
他喉結動了一下。
“中間隔著三座大山，你一個人？”
藍瑤點頭。
“走了多少天？”
藍瑤掰起手指，小手一彎，血痂便裂開細口。
“十三天。”
排長一下站起，轉過身，手掌按到臉上，肩頭忍不住抖了兩下。
幾息後，他轉回來，重新蹲到藍瑤麵前，嗓音卡得發澀。
“朵朵，你說你爸叫藍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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