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大年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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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軍區的煤省下來了，藍征遠的腿也一天比一天利索。
等到臘月二十八日，他已經能扔掉一根拐杖，隻靠一根撐著在走廊裡來回走了。
這天一大早，食堂門口掛了兩串紅辣椒紮成的裝飾，羅大壯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舊年畫貼在了窗戶玻璃上，炊事班的幾個兵從天沒亮就開始忙活，灶上架著兩口大鍋，蒸汽頂著鍋蓋咣咣響。
藍瑤是被饅頭的香味從被窩裡饞醒的，她裹著棉襖推開宿舍門，就看見走廊裡好幾個戰士在搬東西，手裡抱著紅紙和漿糊桶。
“朵朵早！”一個年輕戰士衝她咧嘴笑，
“今天貼對聯，你要不要來幫忙？”
“朵朵要去食堂！”
她抱著陶罐一路小跑到食堂，一股香氣迎麵撲來。
羅大壯站在案板前，正在揉一大塊白麵團，麵粉沾了他一鼻子，旁邊幾個炊事兵有的在擀皮有的在切菜，案板上擺了三大盆餡料。
“大壯叔叔！”
羅大壯一轉頭看見她，咧嘴一樂。
“喲，小祖宗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別站門口吹風。”
藍瑤蹬蹬蹬跑進去，踮著腳尖扒著案板沿往上看。
“包餃子？”
“包包子！”羅大壯揪了一塊麵團遞給她，“你來幫叔叔揉麵，手洗了沒？”
“洗了洗了。”藍瑤把陶罐擱在角落的凳子上，搓了搓手接過麵團開始揉，兩隻小手按在麵團上使勁壓，麵團比她的腦袋還大，壓得她整個人都在往下墜。
旁邊的炊事兵小馬看著樂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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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你揉麵還是麵揉你啊？”
“朵朵在揉！”藍瑤憋著一口氣把麵團翻了個麵，手上全是白粉，臉頰上也蹭了一道。
羅大壯一邊揉著自己的大麵團，一邊歪頭看她。
“今天的包子是白麵的，首長特批的節日供應，餡兒是大白菜豬肉的，還有一鍋蘿卜粉條的。”
“有肉的？”藍瑤眼睛亮了。
“有，臘月初從縣裡拉回來那批凍豬肉，留了二十斤過年用，今天全包進去。”羅大壯用胳膊肘蹭了蹭鼻尖上的麵粉，
“除了包子，中午還有紅燒肉、燉白菜粉條、醋溜土豆絲、蒸雞蛋羹，晚上是餃子。”
“大壯叔叔好厲害。”
“可不是嘛，一年就這麼一回，得讓弟兄們吃好。”
藍瑤揉了一會兒麵，胳膊酸了，就被羅大壯趕去幫忙剝蒜，一顆一顆把蒜瓣從蒜衣裡摳出來，小手指靈活得很，剝得比旁邊的新兵還快。
到了中午，食堂裡擺了六張大桌子，桌麵上鋪了乾淨的白布，每桌中間擺了一盆紅燒肉，肉塊燉得又酥又爛，醬色的湯汁在搪瓷盆裡泛著油光。
戰士們陸續進來，一個個搓著手哈著氣，看見桌上的菜都咧開了嘴。
“紅燒肉！真有肉！”
“我聞著味兒從操場跑過來的，鼻子差點沒給我領飛了。”
“別廢話了趕緊坐下，饞死老子了。”
藍瑤坐在靠窗的桌前，何幺妹幫她墊了兩個坐墊才夠得著桌麵。
她左邊的位子空著，右邊也空著。
她正歪著頭看紅燒肉發呆，食堂門口傳來兩聲不同節奏的腳步聲。
一個沉穩有力，軍靴踩地帶風。
一個略有遲滯，拐杖點地一下一下的。
沈厲洲和藍征遠幾乎同時出現在門口，兩人在門框邊停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藍征遠拄著拐杖，身上換了件乾淨的舊軍裝，雖然瘦得衣服空蕩蕩的，但精神頭比前陣子好了太多。
沈厲洲一身筆挺的製服，頭發用水梳得整整齊齊。
兩人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你坐哪？”沈厲洲問。
“朵朵旁邊。”藍征遠答。
“我也坐朵朵旁邊。”
藍瑤在桌前仰起臉看見他們，兩隻手朝兩邊同時招了招。
“沈爸爸坐這邊，爸爸坐這邊！”
兩人一左一右在她身旁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了兩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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