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調任征詢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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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任征詢函壓在防瘧報告底下，右上角寫著收件日期，三天前。
沈厲洲在報告末頁簽好名字，窗外最後一點日光正沉到山脊後，鋼筆擱進筆架時，那張薄紙仍舊沒有翻開。
藍瑤幫何幺妹校完炮製細節，抱著陶罐回到營房，路過辦公樓時，二樓的燈還亮著，她仰頭看了兩眼，沒有上去敲門。
晚飯是羅大壯炒的茄子和雜糧粥，藍征遠給她添了半勺鹹菜，藍瑤吃得腮幫鼓鼓，蠱王窩在陶罐口撥弄掉出來的米粒。
飯後，她照例去了藥圃。
七星草壟裡鑽出兩棵雜草，藍瑤蹲下拔掉，又扒開青須藤扡插苗旁的濕土，嫩芽已經抽出半寸，葉片全朝著潮濕處伸展。
等她抱起陶罐離開藥圃，營房的燈已經亮了。
走廊裡裝著十五瓦燈泡，水泥牆被照得發黃，蚊蟲圍著燈罩打轉，翅膀投下的影子沿著地麵一圈圈晃。
儘頭的台階上坐著一個人。
軍裝領口解開一粒扣子，衣袖卷到小臂，半截煙夾在手裡，煙頭亮起又暗下，煙灰已經積了長長一截。
藍瑤認出了沈厲洲。
他白天從不在她麵前抽煙，這個時辰也少有空閒，往常總在辦公室批文件，或去通訊室查收電報。
今晚，他隻盯著營區外的山。
煙灰快落到軍褲上了，也沒抬手彈掉。
藍瑤抱著陶罐站了片刻，蠱王從罐口探出半截身子，兩根觸角轉向沈厲洲，腹節安穩，翅殼也沒有打開。
小布鞋踩上水泥地，啪嗒聲落得輕，沈厲洲仍偏過了頭。
藍瑤沒問，走到台階旁坐下。
台階隻有一級，她的小短腿剛好能落地，陶罐穩穩放在膝頭，蠱王伏在罐沿，金色背甲被燈光染得發暖。
一截煙灰落進磚縫，很快被夜風卷走。
藍瑤：（ᵕ）
兩個人坐了三四分鐘，夜風越過營區外的鬆林，帶來鬆脂味，操場上的汗味和食堂未散的油煙也混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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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厲洲把煙按滅在台階邊的搪瓷缸裡，煙蒂彎成一圈，和另外兩根擠在缸底。
“還沒睡？”
“朵朵剛看完七星草。”
“嫩芽長了沒有？”
“長了半寸。”
藍瑤沒問他為什麼坐在這裡，也沒問為什麼抽那麼多煙。
她把陶罐往懷裡攏了攏，蠱王沿著罐口爬上手背，六條腿收攏，貼著掌心伏好。
沈厲洲收回視線，落在她的雙丫髻上。
右邊發繩鬆了，辮尾散出幾縷頭發，貼在耳後，隨著夜風來回掃動。
兩根粗手指捏住發繩，重新繞了一圈，沒能固定住，隻得解開再繞第二遍，紮出來的丫髻依舊有些歪。
“上級來函了。”
“想調我離開七十二號。”
“正式調令嗎？”
“還在征求意見。”
“調去哪裡？”
“省城，軍分區機關。”
“去乾什麼？”
“副參謀長。”
藍瑤不知道副參謀長管多少人，隻知道軍分區機關在省城，省城離十萬大山遠，坐車也得走上許久。
真去了那裡，沈厲洲便不會天天穿過這條走廊，也不能在食堂和藍征遠搶飯勺，更沒法趴在巡邏地圖上給她圈出危險地帶。
陶罐裡的小蟲翻了個身，窸窣聲從罐壁傳出來。
走廊另一頭響起兩聲咳嗽，值勤哨兵換崗，皮鞋聲沿著牆根走遠。
“沈爸爸還沒答複？”
“來函三天了。”
“三天都沒回話？”
“嗯。”
藍瑤低下頭，兩隻小布鞋並排擱在台階前，左腳鞋底磨薄一塊，那是上次翻山時被石頭蹭掉的。
沈厲洲把搪瓷缸推到台階角落，手肘撐住膝蓋，兩手交扣，拇指抵住另一隻手的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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