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前稚子語,論罷燭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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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擺在正堂的偏廳裡。
賀六渾一邊吃著,一邊頻頻看向對麵的高澄。
這小子倒好,白天剛經曆了那麼大的事,現在卻像個沒事人似的,吃得快,話還多。
"娘,這肉蒸得有點老了啊……"高澄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婁昭君沒理他。
高澄又咬了一口手裡的胡餅,嘟囔起來:"還有這餅,也太硬了,我不愛吃……"
"有的吃就得了,還挑三揀四的。"婁昭君白了他一眼,手裡的筷子卻沒停,轉頭給旁邊的高明月和高洋各夾了一筷子菜,"要不是看你扭傷腳,就你白天跟著小叔瞎廝混,老娘就得罰你一天不吃飯。"
賀六渾看著高澄這副樣子,忽然想起了剛回府的時候。
那時候,他剛拴好馬,就看見高澄一瘸一拐地從暗處走出來。
"爹,你有空麼?我想和你說說今天的事。"
賀六渾當時還有點驚訝,這小子平時除了玩就是吃,今天居然主動要和他說事?
"嗯,你說唄。"
高澄卻先往四下看了看,說道:"在這兒不行……這樣爹,你今晚等娘睡下了,去書房呆著,我到時候來找你。"
賀六渾有點繃不住,這小子,一本正經的,什麼時候也學會這一套了?還知道避著人了?
他當時心裡還念叨著,這小子居然還有了些許城府,知道什麼事該避著娘說,可現在看著高澄,賀六渾又有點拿不準了。
這孩子,平日裡頑劣慣了,就愛捉弄人。他今天這麼神神秘秘的,怕不是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搞不好,這小子是想開玩笑開到老子頭上來?
賀六渾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他又繼續觀察起了高澄。
高澄這會兒正伸手去抓盤子裡的肉,嘴角還沾著餅屑,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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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看,都不像是有什麼要緊事的人。
直到吃完飯,下人們進來收拾碗碟,高澄才伸著懶腰,打了個哈欠,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特意回過頭來,朝賀六渾使了個眼色。
賀六渾隻得在心裡說服自己。
算了,姑且信這小子一次吧。
他收拾了一下,便回了臥房,借著案上的燭火,他翻看起了公文,沒過多久,婁昭君便進來了。
"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丫頭和二郎睡下了?"賀六渾問道。
"阿惠那孩子陪著弟弟妹妹呢,說我辛苦了,讓我早點回房歇息。"婁昭君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妝台前,拔下頭上的簪子,拿銀篦慢慢梳著頭發,"這小子,許是怕我責罰他今天出去廝混,故意奉承我呢。"
"是啊,這小子,鬼精鬼精的。"
"賀六渾,去打盆水來,咱們早點梳洗歇息。"婁昭君頭也不回地說道,"別看那些公文了,看得你眼睛都要疼了。"
賀六渾應了一聲,起身去打了水來,兩人梳洗完畢,窗外月亮已經升到了牆頭。
他們便脫了外衣,上了榻,賀六渾躺在那裡,眼睛閉著,滿腦子都是高澄,翻來覆去想了半天,他到底還是坐了起來。
"怎麼了?不睡覺?"婁昭君被他的動靜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問道。
"太早了,我還不困。"賀六渾一邊披著外袍,一邊說道,"昭君你先睡吧,我去書房再看會公文。"
"行,你莫要看太晚了,注意身子……"婁昭君打了個哈欠,"我最近也是乏得很,就先睡了。"
說完,她翻了個身,沒一會兒,就響起了微微的鼾聲。
這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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