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舊空吟聞笛賦，到鄉翻似爛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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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驃騎將軍，哦不，賀六渾。"元子攸低首輕搖，不怒反笑，"就讓朕這麼稱呼你吧，你是真把朕當三歲孩童糊弄了？喝點酒，連此等胡話都說出來了……"
"我沒有說胡話，我說的字字屬實！"
"那你說說，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
"寧為高貴鄉公死，不為常道鄉公生！"
元子攸沒有被嚇住，反而嘲笑起來："這話我是說話，但定是英娥她早些時候學說與你聽的罷了，那還能證明什麼？"
"不。"賀六渾輕輕叩擊著桌麵，"你再想想，第一次我們見麵的時候，在彭城王府……"
元子攸本來不以為然，隻當賀六渾為了勸服自己都開始妄議玄幻了，可賀六渾這一問，卻讓他想了起來。
那是……正光五年，賀六渾自懷朔而來，入京求援。
那時候他還在彭城王府，賀六渾、元亶與高乾，借與他大哥元子直探病為由前來拜訪。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賀六渾，這個白身函使。
與他介紹自己之時，恍惚間聽到這人叨咕了一句什麼，那時他並沒有深究，隻當是自己沒聽清，被賀六渾含糊其辭敷衍過去了，可如今細想起來，賀六渾當時分明講的便是……
寧為高貴鄉公死，不為常道鄉公生！
"你，你，你……"
元子攸隻覺得後背發涼，伸手指著賀六渾，卻說不出一段完整的句子來。
"這下陛下你信了吧？"賀六渾攤著手，"你在前兩天說的話，我於六年前便已經說過了。"
"可若如你所說，你來自未來……" 元子攸雖然不敢相信，但卻來了些許興趣，"那你的這一切，家庭，妻子，好友，難道都是虛假的？你是從何時來的？來時又是何時！"
賀六渾其實早就想把這些話說出來了，七年來，他一個人揣著這個秘密，在這個時代摸爬滾打，不敢告訴任何人，如今終於說出口，倒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
"我來自一千五百年後。" 賀六渾說道，"我來之時，是正光四年秋，破六韓拔陵叛亂的前夜，並非是整個人來的，應該說是…… 我的靈魂，進入了這個名為高歡的軀體，與高歡合二為一，所以我既來自未來，又是這個世界的高歡。"
元子攸聽得入了神，他看賀六渾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眼神坦蕩，不像是在說謊，而且，那句六年前他在彭城王府偶然聽到的話，已經說明了一切。
"不對，不對……" 元子攸搖了搖頭，忽然又臉色驟變，"那你既知未來之事，那你為何沒有阻止河陰慘案？為何沒有告誡我們？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麼？"
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袍服。
河陰。
那是他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地方，他的兄長，他的幼弟，那些王公大臣，全都死在了那裡，如果賀六渾早就知道，如果賀六渾早點說出來……
"我告誡過你。" 賀六渾看著他，"不要和爾朱氏合作，我也告誡過英娥，讓她與你隱姓埋名生活，我還能說得再仔細麼？我說出來又有幾人信我？"
元子攸想起來了，那時候賀六渾確實勸過他。
"可你明知爾朱榮會那樣，卻還要助紂為虐？" 元子攸的聲音有些發顫。
賀六渾苦笑了一下，這個問題，他也問過自己無數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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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 我該怎麼說呢……" 他撓了撓頭，"賴前朝崔伯淵之故，大魏的曆史記載很隱晦，很多細節含糊不清，我隻知會有河陰慘案，可爾朱榮他與後世記載卻完全不同，就在他入洛之時，禮賢下士，一副為國為民的樣子，讓我都懷疑起來，此人真的會屠殺朝臣麼？"
他看著元子攸，又說道："陛下也莫要說我，連你，不都被他騙過去了麼？"
元子攸沉默了，他無法反駁，爾朱榮入洛的時候那副樣子，莫說是他，哪怕是他的兄長元劭，也覺得爾朱榮是來匡扶社稷的。
"那他最終不還是舉起了屠刀麼？"
"不一樣，史書上記載的他，沒有那一層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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