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過戰場情誼的,但這人向來隨波逐流慣了,在這亂世中,圖個安穩,隻求和自己弟弟賈顯智能活下去便行,其他的也不多求,能來府上與自己道別,便已經是儘了情分了。
"顯度,顯智最近怎麼樣?近些日子忙,也不得空登門拜訪他。"
"他啊,吃得好睡得好,每日裡與些登徒子吃酒耍錢,我也常常責備他,他卻不以為然,唉。"
"這小子,白長這麼大個,心性卻和個小孩似的。"賀六渾笑了起來,"也罷,能一直做自己愛做的事也好,也不用像我等一般,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誰說不是呢?唉,爾朱仲遠那檔子事出來,也不知道陛下和大將軍之間會怎麼樣,你這一走,我們便也少了個商量事的……你說說,我們接下來該做些什麼呢?"
"做你心裡覺得對的事便好,隻要對得起良心便是了。"
賈顯度一時沒參透賀六渾此話何意,他知道賀六渾是另有所指,但此前賀六渾便話裡有話慣了,他也沒多問,隻是點點頭,權當是記下了。
楊津一直在一旁喝茶,見二人與賀六渾說完了,才慢悠悠地調侃了一句:"驃騎將軍這一去,倒是清淨了。"
"我已經不是驃騎將軍嘍,再說了,有什麼好清淨的,河北那邊一堆事等著我呢。"
"事多事少,總比在這洛陽城裡,天天看人家臉色強。"楊津說道,"此去也算是遠離了陛下和大將軍的恩恩怨怨,豈不美哉?"
"楊老公此言差矣,想這天下間,又有幾人能跳出這個名利場呢?"
楊津聽這話的時候,目光正落在窗外,隨即便苦笑一聲。
賀六渾心裡一動,繼續對楊津說道:"楊老公年紀也大了,這些年也著實辛苦,依我看,不如學常景,辭官歸家,治治經典,也享幾年清福,如何?"
楊津收回目光,看向賀六渾:"正如你所說,難道我便能跳出這個名利場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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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六渾沉默了片刻,又道:"你家的小公子,楊愔,年紀也不小了,也可以外放為官,長長見識了。"
楊津隨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日後我會勸陛下,給我家小子找個門路的,若是能放到你手下曆練曆練,那也最好不過嘍。"
三人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了,賀六渾送他們到府門口,看著三人的車駕遠去,出了好一會兒神。
他正欲轉身進去,卻被身後一個聲音叫住了。
"高歡。"
他回頭一看,原來是元天穆來了。
賀六渾心裡一緊,趕忙迎了上去:"太尉,您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元天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坐下說說話吧。"
二人便在府門口的石階上就地坐了下來,元天穆看著身後府裡忙忙碌碌收拾東西的下人,卻是半天沒說話。
"太尉……"賀六渾試探性地開了口。
"我第一次見你,你還記得麼?"元天穆忽然說道。
"記得。"賀六渾笑了起來,"那時候我還是個函使,從懷朔到洛陽送求援信,在並州您的府上,與您說了半天的話。"
"可不是麼。"元天穆也笑了,"那時候你一介白身,便與我大放厥詞,說什麼祖宗基業,什麼天下大勢,說得頭頭是道,我當時便想,這小子,將來必不是池中之物。"
說著,元天穆又覺可惜:"如今身居高位了,卻還與以前一般莽撞。"
賀六渾訕訕一笑:"太尉教訓的是。"
"你說你,放著高官厚祿不要,非要入宮去勸諫。"元天穆哼了一聲,"耐不住性子,如今好了,被貶官了吧?"
賀六渾也隻是賠笑,沒法辯解。
笑了一會兒,賀六渾假裝打趣,實則真心地問道:"太尉,不如你也向陛下說說,與我共去河北?"
"你都如此了,還與我說這般話?"元天穆瞪了賀六渾一眼,"今日早晨,陛下召我前去,說有意與爾朱榮和解,想聽聽我的看法。"
賀六渾心頭一緊。
他知道,這是元子攸在迷惑元天穆,他根本不想和解,隻是麻痹元天穆,讓他放鬆警惕罷了。
"太尉啊,此事你就莫要攪和進去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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