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萬裡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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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君為何把人趕走？”潘樂把手往案上一拍，“昨日那使者到了城外，可是我營裡的人帶到城門口的，可你把人家趕走了，卻又不與我們商量。”
相州府衙大堂之上，主案上攤著一本翻開的倉籍，司馬子如坐在主位，手指剛按到“見粟”那一欄上，便被潘樂這麼一攪，隻得停住了。
司馬子如一抬眼皮：“我何時趕過人了？”
“沒讓他進城門，與趕走他何異？”潘樂道，“他要的是糧草，又不是萬兩黃金，咱們手中有富餘，給了便是嘛。”
“正因他要的是糧草，才不能讓他進門。”司馬子如把倉籍合上了，“倉在魏郡，印在度律將軍手上，我們若是給了糧草，度律將軍回來問一句誰簽的字，如何作答？潘將軍，我們是扣下天子手詔答他，還是拿自己的腦袋答他？”
潘樂一時被說得答不上話來。
“府君既也提了，來使有天子手詔。”韓賢接了上來，“那我們便抄錄一份，聯合簽署，待度律將軍回來，又能說我們什麼？”
司馬子如瞥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韓將軍所慮甚對。”他慢慢道，“可手詔是催糧的，不是替我們擔責的，發文的是中書省，支糧的卻是我們州裡，咱們聯合簽押，到時寫在簿上，一筆一筆，可是抹不掉，韓將軍要不想想，你我終究是在大將軍手下為官的人，如今歸度律將軍節度，他與高刺史不和，這事諸位比我還清楚，今日我們替高刺史開了這個倉，明日晉陽那邊問起來，我們怎麼說？說我們是隻認朝廷命令，不認大將軍了？”
韓賢本是王懷舊部，心裡早向著賀六渾，這一句天子手詔是他急著遞出去的台階，可被司馬子如這麼一拆，他便也一腳踏空了。
“府君莫怪諸君性急。”高市貴這時才開口，“度律將軍去了晉陽，勸大將軍莫與朝廷和解，這一去不知何時能回，鄴城裡總得有人當家……如今府君當了這個家，兩頭都不是人，我們自是體諒的……”
薛循義也咳了一聲：“糧是大將軍的糧，人也是大將軍的人，再怎麼鬨，總歸是肉爛在大將軍這口鍋裡，咱們有事便慢慢商量，不要爭吵，都少說幾句吧。”
潘樂和韓賢一臉不忿，還想再爭，此時門外腳步聲急，甲片聲響，任祥踏著大步走了進來。
“府君。”任祥對著司馬子如一抱拳，“城門外來了人，報的是渤海公世子高澄，攜長史於謹、主簿崔季舒，求見。”
司馬子如卻頭也不抬：“不見！除非高刺史親至，他手下的人，我一個也不見！他親兒子來也不行。”
“世子說了，今日不為公事。”任祥低著頭，卻不肯撤去，“他隻是以後輩子侄的身份，來鄴城拜見諸位世伯世叔，一是替父親來敘敘舊，二是他這個做侄子的，來儘儘孝心。”
他說完便不再言語，退到了一旁，堂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知道，這句話說出來，司馬子如要難堪了。
潘樂和韓賢幾乎同時出列。
“敘舊？儘孝？”潘樂哈哈大笑，“那有什麼不能見的！賀六渾當年與我相識的時候，這娃娃還沒生呢！”
“是啊府君，”韓賢也跟著道，“這孩子才十歲，既然來了，總不能拒之城外吧？”
司馬子如麵上露出難色，心裡卻暗自欣喜：好小子，不伸手詔，不搬軍令，卻道出個世伯世叔來，這一招，搞得我是沒法不見嘍。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
“諸位，要見可以。”他道，“但隻敘舊，不可談公事，糧草兩字，誰願提，誰便提，我概不署理。”
“府君，這……”
“我說的話，諸君都聽清了吧？”司馬子如也不管潘樂和韓賢，掃視著堂中諸將，“他既然是咱們大家的晚輩，那進了這個門，喊一聲叔伯，咱們和賀六渾的情分便還在，可倉裡的軍糧，可不是能靠人情隨意支出的！”
高市貴聽聞此話，別過頭去，嘟囔了一句：“說著不給，可見了這一麵，哪還有拒絕的道理呢。”
雖然旁人不理會高市貴，可司馬子如聽到了，他也明白，自己這一腳邁出去，這鄴下的人心怕是就要易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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