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俯身看了看那老漢的傷勢，見暫無性命之虞，便指使手下小吏將人抬去就醫，這才轉過身來，看向那兩名騎兵：“身在行伍，不知護民，反倒縱馬傷人，這就是爾等的軍法？”
“使君恕罪，我等實在是有緊急軍情在身……”
“既是軍情，便說與我聽。”
兩名騎兵對視一眼，都有些遲疑：“這……我們須得麵見侯都督，方可稟明。”
“放肆。”劉靈助一瞪眼，“我乃本州刺史，侯淵雖為都督，與我同鎮幽州，軍務亦當與我相知，什麼樣的軍情，不能對我說，隻能他知曉？”
那騎兵被他問得啞口無言，隻得左右看看，才上前訕笑回稟：“使君恕罪，非是我等有意隱瞞，隻是此事乾係重大……前日我們在涿縣截住一個自稱朝廷信使的人，搜出了詔書，本當隻稟侯都督，既然使君也是大將軍一手提拔的自己人，那說給您也是一樣的。”
劉靈助也懶得與這二人廢話，伸手便接過了那卷黃帛。
隻展開掃了一眼，他便一下攥緊了那黃帛，帛邊瞬間被揉出幾道深褶。
“爾朱榮伏誅”“陛下親政”“改元大赦”……一行行字撞進腦海裡，劉靈助眼前瞬間泛起了河陰之畔的濁浪，連帶著死難的百官，流離的百姓，一家家帶喪的寡婦孩子，以及奚毅那張痛苦不堪的臉，一齊湧到心間，他不斷暗念著這魔王終於被鎮殺了，可又隻得忙著垂眼來掩去神色。
“那信使呢？”他抬眼時，麵上已看不出波瀾。
“嗨，那鳥使！”那騎兵轉身拍了拍馬背上的油布包裹，“我們兄弟當場就砍了，人頭就在這兒，正準備一並獻給侯都督，也算是告慰大將軍在天之靈了！”
“你們敢私斬朝廷信使？誰給你們的膽子？”
“使君這話就見外了！”那騎兵反倒理直氣壯起來，“不管是您還是侯都督，誰不是天柱大將軍委任的？如今大將軍蒙難，這信使是皇帝的人，殺了便是殺了嘛！再說了，我們也接到了羽生公的將令，燕州的斛斯刺史、彭都督不日便到幽州，與侯都督共商防務，這信使就算我們不殺，留著到了他們手裡，還能有好？我們先動手，也是替使君和侯都督向晉陽表忠心哪！”
“你們……”
劉靈助胸中翻湧著驚怒、悲愴，還有一絲振奮，他多麼想現在便與這群魔鬼翻臉，可眼下人在屋簷下，半步都錯不得，他終究隻能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乾得好。”
兩名騎兵聞聽此言，隨即便麵露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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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去稟報侯都督吧。”劉靈助將詔書遞還了回去，“隻是記住，入城便慢行，莫要再驚擾百姓了。”
“是！屬下記住了！”二人齊齊抱拳，翻身上馬，揚塵往城內去了。
馬蹄聲漸遠，城門口重新又靜了下來，劉靈助立在原地，背對著人群，沒人知道他心中究竟是怎麼想的。
“劉使君……”盧道虔快步走到他身側，“爾朱榮……當真已經死了？”
劉靈助卻沒有正麵回答他的問題：“盧公，你即刻修書往範陽，令你家兄弟舉族遷往瀛州避難，瀛州有高家三郎在，爾朱氏部將不敢輕易去叨擾。”
“啊？這是為何……”盧道虔剛問半句，猛地反應過來，渾身一震，“你，你是說……？”
“是，當今陛下的姐夫，你們兄弟的親外甥李彧，親自參與了誅殺爾朱榮的謀劃。”劉靈助湊到了盧道虔耳邊說道，“你以為爾朱榮的部下是什麼善茬？莫說那侯淵，斛斯椿了，彭樂此前在幽州做過什麼？良鄉的慘案還曆曆在目，至今都有上半裡的地方無有人煙，你難道看著你們範陽盧氏滿門老小，都變成刀下鬼麼？”
盧道虔瞬間冷汗浸透了後背：“多謝先生指點！我這便……”
“別急。”劉靈助抬手攔住他，“你隻管遣人送信即可，這幾日你且留在我府中，扮作我的隨從，先看清城中動向，我們再商議接下來的對策不遲。”
“是……那一切聽從先生安排。”盧道虔心有餘悸地應了。
“盧公且先回我府中歇息。我得去一趟侯淵的都督府。”劉靈助轉身吩咐身旁小吏，“來人，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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