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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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點喝，別嗆著。”
劉靈助一手扶著身前老漢的後背，一手從旁側銅香爐裡撮起一把符灰，揚手撒進麵前沸滾的大鐵鍋裡，灰末落進蒸騰的白汽裡，瞬間化得無影無蹤。
“排好隊，一個一個來，人人都有份。”
他就這麼守著這口鍋，直忙了一個多時辰，符灰撒了一把又一把，清水添了一瓢又一瓢，米卻沒敢多下，直熬得滿鍋都是淡得透明的米湯色，才算把圍在城門前的流民都安頓妥當。
人群之中，一個穿得還算齊整，隻是滿麵塵灰的後生捧著空碗，局促地問道：“天師……啊不，劉使君……不知明日，還有……還有符水喝嗎？”
“明日午時，還在此處。”劉靈助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溫和，“有我在，便有符水在，你們且去城外歇息，我已讓人搭了棚戶，能幫你們遮風擋雨。”
流民們聞言齊齊拜倒，一片道謝聲此起彼伏。
“去吧去吧，別堵了路。”劉靈助搖著手，目送眾人扶老攜幼地散去。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立在一旁的盧道虔才踱步上前，開口便帶著幾分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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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先生，乾邕公前後三次派人來邀你往信都共議大事，你次次都借故推托，整日在這裡施符水、濟流民，我倒要問一句，你如今貴為幽州刺史，到底是無心與河北士族共謀舉義，還是當真甘心隻做個江湖術士？”
“盧公，連你也不信我？”劉靈助側過頭，臉上還帶著適才的笑意。
“這是什麼話！河陰之變，若不是你冒死庇護，我盧道虔早和滿朝公卿一道沉進黃河了，豈有不信之理？”盧道虔正色說道，“可誅滅爾朱、匡扶社稷是何等大事？你整日困在這些針頭線腦的瑣事裡，蹉跎了時機，萬一冀州的謀劃事發，你我可都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瑣事麼？”
劉靈助指尖輕輕刮過鍋沿，刮下半粒烤焦的米殼，放入口中，便抬眼看向了流民離去的方向。
“幽州連遭三年兵禍，今年春夏又是滴雨未落，田地迸裂，顆粒無收，百姓連樹皮草根都扒儘了，這些人拖家帶口逃到薊城，再晚一步就都得餓死，我不救，又有誰能來救呢？”
見盧道虔不作聲，劉靈助便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繼續說了下去：“其實盧公心裡比我清楚，流民湧來，你們世家大族正好收作隱戶，充作莊園的佃客、塢堡的私兵；爾朱麾下的別將，酋帥們，也專挑青壯入伍，擄了婦女賞給士卒，老弱病殘便任其凍餓死在野地裡，在我看來，你們和那些都督，其實也並無什麼區別。”
盧道虔氣得漲紅了臉，趕緊反駁道：“話不能這麼說……郡中官倉有軍府盯著，半粒都動不得；私倉要養全族上下數千口人，還要備著兵荒馬亂的年景，我……也實在是力不從心啊。”
“力不從心，那你便做力能及的事。”劉靈助拿起鐵勺，在鍋裡攪了攪，“就像我這樣，架一口大鍋，米少就多兌些水，撒把符灰哄著他們，能挖著野菜就丟兩把，好歹吊著一口氣，不讓人就這麼餓死，也算是大功德了。”
“劉先生是方外高人，能以符法安眾心，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哪有這等本事……”
劉靈助聞言，忽然苦笑起來，同時搖起了頭。
“鬼神之說，騙的從來都是無知世人。盧公貴為駙馬，怎麼也信這套？”
盧道虔一怔：“先生的意思是……這符水……”
“哪有什麼符水。”
劉靈助拿起鐵勺，往鍋底重重一刮，刮起一層淺淺的米湯，湯水晃蕩，映著他清瘦的臉，哪裡有半分術士的仙氣，隻剩一臉掩蓋不住的疲憊。
“就是普通的米湯。”
他說著，目光又落向城外的方向，那裡棚戶連片，星星點點的火光亮著，是剛安頓下來的流民在生火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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