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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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他娘搞得有模有樣的。”
彭樂一勒韁繩，馬蹄踏著城門口的塵土堪堪停住，眯眼觀瞧城外連片的棚戶，隻見人群圍著一口大鍋齊齊跪倒，響起一片連綿的“天師”呼聲。
斛斯椿打馬跟到了他身側：“劉靈助嘛，他素來就愛玩這套裝神弄鬼的把戲。”
“我與這人沒打過交道，”彭樂撓了撓後腦頭，“就憑畫符念咒，也能做到一州刺史？”
“還不是靠著拍大將軍的馬屁，今日說個讖語，明日算個吉凶，哄得大將軍高興，官可不就來了。”斛斯椿冷哼一聲，“全是旁門左道罷了。”
“對了法壽兄（斛斯椿的字），”彭樂又湊了過來些，“你說他這修的是哪門子道？天師道？還是以前的太平道？”
“鬼知道。”斛斯椿臉上全是不屑，“今日畫符明日撚念珠，不人不鬼的。”
彭樂又看了一眼那些麵黃肌瘦的流民：“法壽兄，你不覺得這幫人在這裡，完全是浪費糧食嗎？我覺得吧，把青壯的抓去充軍，那些娘們賞給弟兄們，老弱的還能拉去運糧做民夫，幽州這裡卻留著他們吃白食，圖什麼許的呢？”
“你莫要想著惹事。”斛斯椿趕忙拒絕，“侯淵是個死腦筋，凡事都要按晉陽的軍令來，不愛搞這些勾當，此番我們是來商議防務的，先見過他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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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侯淵和劉靈助也忒不識規矩，咱們入城都這半晌了，也不見個人來迎。”彭樂扯了扯韁繩，又挑剔了起來。
“繁文縟節，倒也不必……噤聲，侯淵來了。”斛斯椿話音剛落，便見前方道旁立著一隊人馬，侯淵牽著馬站在最前頭，對著他們拱了拱手。
“二位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侯都督客氣了。”斛斯椿策馬上前，笑著還了一禮，“還請都督前頭引路。”
一行人並轡往城內走，可沒走出幾步路，彭樂忽然拖著調子，慢悠悠地說道：“哎，侯都督，大將軍新喪，幽州怎麼連點素色都不見？我們燕州那邊，白衣白甲可是早就備齊了，連城門樓子上都掛了白幡，幽州這兒倒像是太平無事，未免……有點太不上心了吧？”
侯淵聞言，臉上不動聲色：“彭都督見笑了，我們這收到消息遲，再加連年天災兵禍，諸事繁雜，一時籌備不及。”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兄弟，計較這些做什麼，上頭不追究，咱們便不問就是了，”斛斯椿笑著打了個哈哈，順勢把話頭截了過來，其實他心裡明鏡似的，再讓侯淵訴兩句苦，回頭糧草輜重的事，這廝鐵定要哭窮打折扣。
侯淵眼角斜斜瞥了彭樂一眼，心裡暗罵，一介昔日葛榮帳下的降將，靠著賣主求榮換了個都督頭銜，也敢到我的地界上來擺譜，算是個什麼東西。
可他麵上卻絲毫不露，隻抬手向前引路：“法壽兄說的是，二位一路鞍馬勞頓，還請隨前往府上，我已備下接風宴，咱們裡麵敘話。”
一行人自城門入，穿街過巷，越往裡頭走，街麵越見冷清，年前大旱，本就沒多少行人，今日又傳言邊軍入城，百姓戶戶閉門窗，整條街靜得隻剩馬蹄踏地的聲響，彭樂左右掃了兩眼，嘴角撇了撇，正要說話，前頭劉靈助的刺史府已經露了出來。
與侯淵都督府的闊氣不同，刺史府門庭冷落，門前隻立著兩個挎刀的小吏，見了人馬過來，才慌忙躬身行禮，別說奏樂迎賓，連個像樣的儀仗都沒有，侯淵一看便氣不打一處來，他本說好在都督府設宴，劉靈助半道差人來傳，說什麼政務繁劇，不便鋪張，便在刺史府議事，他隻當是對方客氣，卻沒想到竟簡慢到這般地步。
斛斯椿卻是毫不在意，翻身下馬，撣了撣袍角，笑著朝侯淵說：“劉使君乃高人，不喜俗套，倒是我等唐突了。”
話雖這麼說，斛斯椿的眼底卻透著一股子狠勁。
三人拾級而入，進了正廳，堂上果然沒有設席，連案幾都隻擺了幾張，炭火盆燒得不算旺，冷颼颼的風從廊下鑽進來，混著一股藥味與符灰氣，劉靈助就坐在案後，一身素色官袍，袖口還沾了點草屑，見他們進來，也不上前迎，隻微微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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