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夢醒，邊關為高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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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六渾，如果你以後敢有別的女人，我就帶著你兒子改嫁。”
賀六渾是被這句話叫醒的，他猛地睜開眼，一張臉湊在跟前，離得太近，差點沒對上焦，眼前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麵龐微黑，顴骨略高，說不上多好看，但骨相在那裡，眉目在那裡，要是她穿上綢子戴上銀簪，應該是個美人，但她現在穿的是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有塊補丁，頭發用一根木簪綰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眼角有細紋，嘴唇乾裂起皮，她被灶台煙火氣熏了幾年，邊關風沙吹了幾年，手上有了繭子，但她眼睛亮晶晶的，腰杆也很直溜。
“聽到了沒有？”她又戳了一下他的胸口，戳地生疼。
賀六渾，或者說是陳誌清，他的腦子還沒轉過來，嘴卻先動了，發出的聲音很有磁性，仿佛冬天燒得不旺但烘得人發暖的炭火。
“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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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昭君愣了一下，她剛剛準備了一肚子話，想跟他吵一架，她夢到他娶了小老婆，夢裡那個女人穿紅戴金，看不清臉，她被自己夢氣醒，又想起前幾天賀六渾的初戀韓智輝回懷朔，他們兩人在街上遇到，賀六渾盯著人家看了好幾眼，她越想越氣，起身就把身邊熟睡的漢子推醒，卻沒想到他認錯認得這麼快。
以前的他不是這樣的，他會嘴硬，會狡辯，會說“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盯著她了”，然後被她罵回去，再頂嘴，再被罵，一直吵到最後兩個人背對背躺著，誰也不理誰，第二天早上他會端一碗熱粥放在她床頭，也不說話，轉身就走，她也不道謝，端起碗就喝，粥會是甜的，因為裡麵放了紅棗，那些紅棗是他跑函使從洛陽帶回來的，平時舍不得吃，藏在一個瓦罐裡，逢年過節或者來客才會放幾顆。
“你少來這套。”她的聲音聽著還是很凶，但比剛才已經緩和了不少。
賀六渾還是靜靜地看著她，他的眼睛裡分布著血絲，大概是因為昨晚沒睡好，但他的眼神明顯跟以前不一樣了。
婁昭君被他看得耳朵都紅了，她別過臉去，嘟囔了一句：“前幾天，你在街上盯著韓智輝看了好幾眼，別當我沒看見。”
賀六渾卻伸出手了，把她耳側那縷碎發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耳朵時，她下意識縮了一下。
“我以後不會了。”
婁昭君沒看他，她下巴繃著，嘴唇抿著，嘴角揚了一下後又趕緊收了回去，她不想讓他看到她笑了，因為她還在生氣，或者說，她應該表現出還在生氣，她低下頭罵了一句“滾”，掀開被子下了炕。
炕那頭傳來了孩子的哼唧聲，他們的兒子高澄被吵醒了，揉著眼睛，臉皺成一團，婁昭君把他撈起來抱在懷裡，一邊拍一邊回頭瞪了賀六渾一眼，像是在說“你給我等著”。
賀六渾坐在炕上，看著她抱著孩子走到灶台邊，灶膛裡的火昨晚封了，撥開灰，底下還有火星，她側身添了兩根細柴，彎腰吹了幾口，火苗竄了上來，照亮了她的臉，高澄在她懷裡拱了拱，她就把他往上托了托，低頭在孩子額頭上親了一下。
鍋蓋被蒸汽頂得撲撲響，她掀開鍋蓋，白氣冒上來，模糊了她的臉。
賀六渾低頭觀察自己的手，黝黑，粗糙，虎口有厚厚的繭子，這不是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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