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玄蛇問策，秀容鷹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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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洛周盯著他，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不知道是笑還是嘲諷的表情。
“那你倒是說說，你到底想讓我怎麼做？”
“不站隊。”
“不站隊？”
“嗯，誰贏幫誰。”
杜洛周的伸出來的手指慢慢縮了回去，“你說清楚些。”
賀六渾從門框上直起身來，他知道，接下來幾句話，說對了，他便是杜洛周的座上賓；說錯了，那他就是杜洛周的刀下鬼。
“武川和懷朔，現在還是朝廷的地盤，破六韓要打過來，怎麼也得開春了，這段時間，楊鈞一定在拚命求援，朝廷的援軍來得快，我們就幫楊鈞守城，朝廷的援軍來不了，破六韓的大軍就會破了武川，來攻懷朔，到時候我們再投破六韓就是。”
“這就是你說的，誰贏幫誰？”杜洛周又重複了一遍。
“沒錯。”賀六渾一字一句地說，“這樣，不管最後是朝廷坐天下還是反賊坐天下，你手裡都能有兵，有人，有功勞。”
杜洛周沒有立刻回應，他慢慢轉動著左手腕上的一隻骨鐲，轉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把玩一條銀蛇。
“所以楊鈞那邊，誰去說？”他問。
“我去。”賀六渾說。
“破六韓那邊呢？”
賀六渾看著他，“破六韓那邊，得你派自己人去。”
“為什麼？”
“因為楊鈞認得我。”賀六渾說，“我是懷朔鎮的人，給楊鎮將跑過函使，我去跟他說杜洛周願意幫忙，他不會起疑，但破六韓那邊不一樣，他是反賊，你跟他有故交，要跟他結盟，就得你自己的人去，我去算什麼？我一個懷朔鎮的外人，破六韓憑什麼信我？就算信了我，他信的也是賀六渾，不是你。”
“你是怕沾邊吧？”
“我是怕幫倒忙，杜將軍的大事，得杜將軍自己人辦，才辦得成。”
杜洛周沉默了很久，久到賀六渾開始數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一直數到三十七下的時候，杜洛周才又開口了。
“賀六渾，”他慢慢地說，“你比我想的要精明得多。”
“我這不是精明，”賀六渾說，“我單純是怕死，這怕死的人哪，想得就要多些。”
杜洛周愣了一下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又大又糙，震得房梁都像在抖一樣。
“行！”他笑著說，“楊鈞那邊你去說，破六韓那邊，我自己想辦法。”
他又伸出拇指，在自己的喉嚨上劃了一下：“賀六渾，你要是死了，我會替你收屍的。”
賀六渾看著杜洛周的眼睛，慢慢說道：“我死不了。”
杜洛周盯著他看了看，然後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滾吧。”
賀六渾轉身走出門，尉景跟在後麵，出了門便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壓低聲音問：“你瘋了？你去跟楊鈞說？楊鈞要是問起來，你怎麼答？”
“用嘴答唄。”賀六渾說。
“你......”
“姐夫。”賀六渾打斷了他，“帶我去見劉貴。”
“現在就去？”
“對，現在。”
“你不是答應杜洛周辦他的事嗎？”
“不急。”賀六渾說，“先忙下一件吧。”
兩人穿過懷朔鎮的土街，天色漸亮，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賣餅的，趕車的，牽著馬去飲水的，都在用眼角餘光打量著彼此。
走到街口的時候，尉景忽然停了一下。
“賀六渾。”他朝前麵努了努嘴，“你看那是誰。”
前方十幾步外，一個年輕人正蹲在路邊的拴馬樁旁邊，手裡捏著一塊乾餅，正往嘴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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