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懷朔鎮，聚散皆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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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別了劉貴，告別了侯景，賀六渾帶著尉景去鎮將府見楊鈞。
賀六渾站在楊鈞麵前，把想說的話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特意用了“杜洛周願為朝廷效力”這套詞兒，把關於反賊的事藏得嚴嚴實實的。
楊鈞聽完，沒說話，隻是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杜洛周？”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沒有嘲諷，也沒有興趣，“柔玄鎮的？”
“是。”
“他在柔玄是什麼差事？”
賀六渾頓了一下，“我忘了，是百戶還是千戶來著。”
楊鈞輕輕嗯了一聲，尾音下沉，這個意思是，我知道了，但這事兒不值一提。
“賀六渾，”楊鈞說，“你回去告訴杜洛周，好意心領了，但懷朔鎮的事，懷朔鎮自己辦得了。”
賀六渾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楊鈞抬起手，製止了他。
“我不是不信你。”楊鈞的語氣緩了下來，“你是懷朔鎮的人，你給朝廷跑過函使，我知道你，但杜洛周，我又不認識他，他也不在我麾下，懷朔鎮真要打仗，我不能指望一個不認識的人。”
他看著賀六渾。“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賀六渾明白，楊鈞不是拒絕援軍，是拒絕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杜洛周名聲不好，又是柔玄鎮的小角色，在楊鈞眼裡不是可以幫忙的友軍，而是可能趁火打劫的隱患。
“明白了。”賀六渾說。
楊鈞點了點頭，正要再說點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鎮將！”一個親兵探頭進來，“賀拔軍主到了！”
楊鈞直接從案後站了起來，不是那種慢慢起身的站，是“蹭”的一下，像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繞過案幾，朝門口迎過去，臉上的表情從公事公辦變成了如沐春風。
門簾掀開，一個中年將官大步走了進來，腰間長刀磕在門框上，發出一聲脆響，他的臉粗糙黝黑，但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身後跟著四個年輕人。
“賀拔兄！”楊鈞一把握住賀拔度拔的手，“你可算來了！武川那邊怎麼樣了？”
賀拔度拔抱拳行禮：“武川尚在，但撐不了多久了，衛可孤帶來的賊軍比預想的多，我先帶孩子們過來，看看懷朔的情況。”
“好！好！好！”楊鈞連說了三個好字，拍了拍賀拔度拔的肩膀，然後轉向賀六渾，語氣瞬間淡了下來，“賀六渾，你先回去吧，替我告訴杜洛周，好意我就心領了。”
賀六渾點點頭，側身讓路，賀拔度拔從他身邊走過，帶起一陣風，目光沒有在賀六渾身上停上半秒，而是直接落在楊鈞身上，好像賀六渾隻是這間屋子裡的一件家具。
倒是他身後的那四個年輕人，魚貫而入的時候，有一個人的目光在賀六渾臉上停了一下，賀拔勝，高歡的記憶告訴他，那是賀拔度拔的次子，武川鎮年輕一代裡最能打的人，他看高歡的目光很短，但賀六渾還是注意到了。
走在最後麵的那個年輕人更年輕，可能還不到二十，他的臉比前麵幾人更精致，不是那種柔弱的好看，是那種鮮卑貴族子弟特有的，從娘胎裡帶出來的英氣，獨孤信，史書上寫他“美容儀”，現在看來不是誇張。
獨孤信沒有看他，目光從他身上滑過去，像溪水滑過山間頑石。
賀六渾也不在意，他轉身走了出去。
尉景在府門外等著，靠在拴馬樁上，沉沉地打著哈欠，見賀六渾出來，他立馬靠了過來。
“怎麼說？”
“他不要。”賀六渾說。
“娘的。”尉景罵了一句，也不知道在罵誰。“那怎麼辦？”
“不怎麼辦，我先回家吃飯。”
“啊？”
“那個，你幫我找幾個人。”賀六渾掰著手指，“竇泰，侯景，韓軌，段榮，晚上來我家，我讓婆娘多做幾個菜。”
尉景愣了一下：“請這麼多人，你家坐得下？”
“坐不下就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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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麼？”
“來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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