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我說了哪些？”
“你會說，哎，婆娘，等我有了錢，就帶你去買根銀簪子。哎，婆娘，等我閒下來，帶你去鎮外跑圈馬。”婁昭君陷入了回憶，臉上帶著笑容，不是小女孩流連愛情的笑，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情感，“可你現在說的，是什麼上麵下麵，是懷朔鎮太小了。”
賀六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閉上了。
“我不是說這樣不好，隻是...我也覺得，你好像變了。”婁昭君下了炕，走到灶台邊，開始生火，“變了也好，以前的你想的都是自己，現在你想的卻是大家了。”
賀六渾坐在炕上，看著婁昭君的聲音，她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她的手臂不白，上麵有著勞作留下的痕跡，但線條很好看，不是那種纖細的好看，是有力的好看。
“昭君。”
“嗯？”
“你怕不怕我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你以前什麼樣，我知道，你現在什麼樣，我也知道，你以後什麼樣，我以後會知道。”婁昭君頭也不抬，隻是看著灶膛的火勢，“無論你怎麼變，你都是賀六渾，我是你婆娘，你去哪，我去哪，你活，我跟你活，你死，我給你收屍，然後帶著阿惠改嫁。”
賀六渾愣了一下，隨即打趣道：“其實我真的變了，這是屬於男人的成熟。”
“滾。”婁昭君沒抬頭，但賀六渾看到她笑了。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昭君。”
“說。”
“過了年，我陪你去買簪子，也陪你去跑馬。”
婁昭君忙碌的身影停了一下，直起腰看向賀六渾。
“你不是說你沒錢也沒空嗎？”
“萬一過完年就有了呢？”
“嗯，我等你。”
從那天後，一直到過年，賀六渾再沒和尉景他們聚在一起喝酒，不是沒法喝，是都沒心思喝了。
武川鎮朝不保夕的消息是臘月傳過來的，先是信使，再是傷兵，一波一波地往懷朔湧來，每個人說的都不一樣，有的說武川鎮還在守，賀拔度拔在城上親自擂鼓；有的說衛可孤已經分兵往懷朔來了；有的說宇文肱帶著部眾從更北邊撤下來了，正在往這裡趕，但所有人說的話裡都透露著一個信息，那就是懷朔鎮也快了。
楊鈞沒讓這些人進鎮，他在鎮外劃了片地，送了些火爐過去，又撥了些舊帳篷，逃難的人搭了個營地出來，勉強凍不死人。
賀六渾去過一次，在帳篷區外看了很久，他也不知道帳篷裡住的是誰，可能是種田的農民，可能是武川鎮的老兵，也可能是跟著宇文肱從更北邊逃來的鮮卑人，他們前陣子還在武川鎮，現在縮在懷朔鎮外，賀六渾也不知道，他們到底算哪裡的人。
身後的懷朔鎮裡，大家還是正常過日子，年關近了，街上開始有人貼紅紙，掛燈籠，淡淡的年味在軍鎮裡，像一層薄霧，蓋住了對未來危機到來的恐懼。
蓋得住嗎？蓋不住，但是人們願意相信蓋得住，因為要過年了，過年的時候，人們總是願意相信，新的一年會更好，但賀六渾不信，不過他沒法說，作為一個穿越者，他悲憫地看著一切，因為他現在還無力阻止必然到來的危機，但高歡的記憶和性格卻影響著他，仿佛在告訴他，別想了，快點回家和婆娘吃飯去。
除夕那天，婁昭君用紅紙剪了個福字，紙是從尉景家拿來的，是高歡的姐姐托人從洛陽帶來的，珍貴地很，據說隻有洛陽的達官貴人家才在門上貼福，婁昭君熬了一鍋漿糊，準備把福字貼在門上。
婁昭君拎著鍋從內屋往外走，高澄在地上爬，抓住婁昭君的裙角不放，婁昭君沒空理他，轉頭對賀六渾吼：“快來把你兒子抱走。”
賀六渾走了過來，把高澄撈起來架在脖子上，高澄抓住他的頭發，啊啊地叫了兩聲，笑得口水都流了下來。
“怎麼貼？”
“門上，正著貼。”
賀六渾看了看門，又看了看婁昭君手裡的福字，他問：“你知道洛陽的老爺怎麼貼嗎？”
“怎麼貼？”
“倒著貼。”
婁昭君愣了一下：“倒著貼？那福不就倒了嗎？”
“對啊，福倒了，就是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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