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懷朔地界。”
賀六渾轉過去，對著斛律金一抱拳：“斛律大哥，有勞了。”
斛律金擺了擺手：“有啥事路上再說。”
“鎮將，我需要時間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再出發，行嗎？”
楊鈞瞥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行，那就明天天亮，南門。”
賀六渾退出了鎮將府，身後傳來的談話聲越來越輕。
賀拔度拔在說什麼，聲音很沉，像是在說城防的事。
斛律金一直在嗯嗯嗯。
而楊鈞始終沒有再說話。
賀六渾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門沒關，他直接推門進去，灶台裡的火還燒著，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在響，婁昭君不在灶台前，炕上放著一個打好的包袱，高澄坐在包袱旁邊，手裡攥著那個啃得濕漉漉的木頭小人，正一下一下地往包袱上敲。
然後他看到了高琛。
高琛坐在炕沿的最邊上，坐得很直，屁股隻挨了半邊炕沿，好像隨時準備站起來，他穿著一件舊襖子，領口大了一圈，露出一截瘦得凸出的肩胛骨，腳邊放著一個小小的包袱，包袱係得很緊，上麵打了兩個結，旁邊還擱著一個沒上漆的木盒子，不知道裡麵裝了什麼東西。
高琛看到賀六渾進來，猛地站了起來，結果站得太快了，膝蓋撞到了炕沿，發出咚的一聲，他悶哼了一下，就咬著嘴唇沒再出聲，隻能低著頭，不安地盯著自己的鞋尖。
賀六渾看了他一眼。
“你，來了？”他本想說你怎麼來了，但到底沒有說出口。
“哥。”高琛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兩個人之間隔著半個炕的距離，誰也沒有再說話。
賀六渾對這個弟弟沒什麼印象，隻知道是老爹續弦後生的，他離家早，被老爹趕出去的時候高琛還沒斷奶，後來他在鎮裡混日子，沒飯吃了就去尉景和姐姐家蹭飯，一直蹭到了迎娶婁昭君，而那邊過著那邊的日子，兩邊井水不犯河水，去年父親死了，消息傳過來，賀六渾也沒有回去奔喪，那邊也沒有來人，他連老爹最後一麵都沒見著，當然也沒見過這個弟弟。
高琛也不認識他這個哥哥，他隻知道父親跟前頭那個老婆生過一個兒子，被趕出去了，在鎮裡當差，長什麼樣？不知道。什麼脾性？也不知道。去年父親下葬的時候，這個兄長沒來，他娘罵了一整天，把老高家祖宗十八代罵了一遍，高琛坐在角落裡聽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個人就這麼杵著，賀六渾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說你吃了嗎？但這是他家。你多大了？十一，他知道。路上還好走嗎？從繼母家到他家，穿過兩條街，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婁昭君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拎著一件剛疊好的襖子，是高歡的，她把襖子塞進炕上那個大包袱裡，拍了拍手。
“我去了姨那邊。”她說話的時候沒有抬頭，語氣很平靜。
賀六渾看著她。
“侯景來傳話的時候，我就想，阿琛還在那邊。”婁昭君把包袱的係帶收緊，打了一個結，“我過去的時候，姨已經收拾好東西了，說要和阿琛去逃難。”
她頓了一下。
“但她一個婦道人家，兵荒馬亂的，能去哪？還不是回娘家？姨又怕娘家兄弟不認阿琛……我就把他帶回來了。”
她沒有說繼母有沒有猶豫，沒有說繼母說了什麼，沒有說繼母把高琛交給她時的樣子，她隻是說把高琛帶了回來。
賀六渾沒有問，他看了一眼高琛，高琛還是低著頭。
“我先去把馬喂了。”賀六渾說了一句，轉身出了門。
屋裡剩下婁昭君和高琛兩個人，婁昭君蹲下來，把高琛腳邊那個打了兩個結的小包袱拎起來，放到炕上，又看了看那個沒上漆的木盒子。
“盒子裡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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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琛愣了一下，張了張嘴，聲音很小：“……爹的牌位。”
婁昭君的手頓了一下。
“我從那邊帶出來的。”高琛說，“我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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