瞰著整個山穀，像在看一盤棋，他身後站著幾個人，爾朱兆，二十餘歲，目光銳利，像一隻隨時準備撲食的狼，還有一個年輕的女子，十六七歲，穿著騎裝，腰杆挺得很直，風吹起她的衣角，賀六渾沒見過她，但他隱隱能猜到，這是爾朱榮的女兒，爾朱英娥，他沒有再抬頭看他們，而是低著頭站在那裡。
爾朱榮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就像楊鈞和賀拔度拔的目光一樣。
“懷朔來的？”
“是。”
“那邊怎麼樣了？”
“快了。”
爾朱榮沒有再問，賀六渾也沒有再說，劉貴站在旁邊，想說什麼，但遇上爾朱榮的目光又閉上了嘴。
爾朱榮又看了賀六渾一眼，這一眼比剛才久了些，上上下下把他掃了一遍，司馬子如跟他念叨過這個人——聰明，狡黠，沒讀過什麼書，但對時局的預判有野獸般的本能，司馬子如很少誇人，尤其是誇一個沒品沒階的窮函使。
“你叫什麼？”
“賀六渾。”
“漢名叫什麼？”
“高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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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高氏？”
“嗯。”
爾朱榮終於轉過了身，他比賀六渾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高歡，你跟我說說，懷朔還能守多久？”
“可能還有兩三個月。”
“朝廷的援軍呢？”
“不會有援軍。”
爾朱榮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
“楊鈞會求援，但朝廷不會發兵，洛陽沒人會管六鎮的死活。”
爾朱榮沒有說話，他看了賀六渾一眼，又看了劉貴一眼，劉貴點了點頭，爾朱榮又轉過身去，繼續看著山穀裡的圍獵。
“那你說，破六韓拔陵能成事嗎？”
“成不了。”
爾朱榮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朝廷的兵打不過他，但有人能打過他。”
“誰？”
“你。”
爾朱榮盯著賀六渾的眼睛，賀六渾沒有躲，風很大，吹得他的羊皮襖獵獵作響，但他的眼睛沒有眯起來，就那麼看著爾朱榮。
爾朱榮忽然笑了，不是放聲大笑，隻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心底什麼東西被戳中了。
“司馬子如說你聰明，他說得對。”他又說。
“他也說你狡黠，說得也對。”他還說。
“他還說你沒什麼文化，這話應該也對，你連見上官說話的禮儀都不會。”
賀六渾沒接話。
“但他沒說你膽子大。”爾朱榮看著他，“你膽子可是不小啊。”
聽到這句話，爾朱兆忽然開口了：“你什麼身份？站在將軍麵前，連個禮都不會行？”
賀六渾沒動，他站在那裡，沒有低頭，也沒有辯解，甚至沒有抬眼去看爾朱兆。
爾朱榮抬起手，輕輕擺了擺，爾朱兆便閉上了嘴，後退了半步，就像一把刀出了鞘，又被按了回去，不是賀六渾說了什麼，是爾朱榮不讓他說。
賀六渾看著爾朱榮的眼睛，張了張嘴。
“懷朔城裡還有幾千百姓。將軍能救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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