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水濁浮骸骨，沙門香濃掩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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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又行了兩天，出了上黨地界，官道越來越窄，坡度也越來越高，路上碎石嶙峋，一路上三人不怎麼說話，隻有馬蹄踩過碎石的聲音，嘎吱嘎吱，像是有人在嚼骨頭。
“今日應該就能趕到太行關了，過了太行關，咱們就出了並州境內，到了河內郡了。”賀六渾看著身下的這條古道。
“到了河內郡，是不是就要過黃河了？”尉景問，他隻聽人說過黃河九曲，卻沒人聽過。
賀六渾點點頭，身後的侯景指著不遠處：“你們看，那裡怎麼有那麼多人？”
三人策馬向前，路邊圍著一堆人，不是流民，是過路的，有商販也有腳夫，大概都是要去過關的，賀六渾走到人群前，勒住馬往裡看了一眼，人群中間跪著一個男人，三十來歲，麵黃肌瘦，衣服破舊，勉強能夠蔽體，他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那個小女孩十歲不到，臉凍得通紅，但一直低著頭，不哭也不鬨，頭上插著一根草標。
“一袋米。”男人聲音不大，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也有可能是餓得沒法大聲叫賣了，“隻要一袋米，就能帶走了。”
尉景下了馬，走了過去，站在人群裡看了一會，也沒看懂是怎麼一回事，身邊的人群卻一直在嘀嘀咕咕。
“這個年咋賣兒賣女的那麼多，我這一路都看到好多了。”
“哎呀，六鎮那裡打仗，嚇得並州都好多人往南逃，一路上全是逃難的，可不得賣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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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袋米，倒是不貴，買回去當個丫鬟使喚倒也不錯。”
“你看那小臉蛋，嘖，這丫頭也是個小美人坯子嘿。”
尉景猛地扒拉開人群，站到了那男人麵前，被推到的人們回頭怒視尉景，見尉景鮮卑武士打扮，五大三粗，腰間挎刀，麵相不善，便又噤了聲。
男人以為尉景要買孩子，便把女孩額前的碎發理了理，又把她往前推了推。
“老爺，您要是想買，一袋米就行了，我家閨女聽話，又能乾活，吃得也少，一頓半個餅子，哦不，一天半個餅子就能養活了，帶回去當丫鬟，當童養媳都成，您就當養個貓兒狗兒的，可憐可憐她吧。”
尉景沒接話，他蹲下來看了看那女孩，女孩也看著他，倒也不怕他，就看著他笑，尉景伸出手，笨拙地摸了摸女孩的頭，他的手大，指節粗，女孩卻也沒躲，小腦袋被他摸得歪了一下。
“侯景，解袋乾糧來。”尉景對著身後喊了一聲。
“姐夫又要充好人了，嘖，以前咋沒看出他心善呢。”侯景嘴裡嘟囔著，從馬背上解下了一個布袋。
尉景接過袋子，遞了過去，男人掂了掂分量，又打開看了一眼，喜笑顏開，又把女孩往前推了推。
“我不買，孩子，你留著。”尉景用生硬的漢話說，“這是給你的，不是買孩子的，你，拿著，帶孩子走，去哪都行，別在這賣了。”
男人張著嘴，不知道該說點什麼，隻能對著尉景磕了個頭，尉景把他拉了起來，說：“別磕了，走吧。”男人站了起來，牽著女孩，拎著那袋乾糧走了，女孩回頭看了尉景一眼，尉景儘量咧了一個看上去不那麼嚇人的笑容，女孩對著他笑了笑。
人群一哄而散，尉景站在路邊，看著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曠野裡，賀六渾全程沒說話，尉景上了馬，三人繼續趕路。
走了一會，侯景突然說話了：“吃完那袋乾糧，他還是要賣女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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