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坐長夜論天下，不覺星移五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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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王府的院牆比京兆王府矮了一大截，門口也隻有兩個老門子，靠著門框打盹，元亶走到門口，腳步慢了下來，不像是一個王爺回到了自己的王府，反而像是陌生人做客不知道進門先邁哪隻腳，他上前推了推老門子，老門子打著哈欠醒來，看見元亶也沒驚慌，隻是拱了拱手說王爺回來了，元亶讓老門子接過了高乾和賀六渾的馬韁繩，自己上去推開了虛掩的府門，門軸吱呀一聲響動，像是許久沒上油了。
院子裡有幾棵禿樹，伸著枝條，地上落了一層薄灰，像是好幾天沒人打掃了，雖已到了酉時，廊下卻沒有點著的燈籠，整個王府都灰蒙蒙的，三人走在青磚上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響。
正堂的門開著，點著幾盞油燈，裡麵坐著一個少年，十四五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常服，手裡拿著一卷書，沒看，抬著眼皮看著由外向內走的三人，他的眉眼和元亶有幾分像，但眉梢挑著，嘴角向下，透出幾分不耐煩，
元亶走進正堂，叫了一聲“孝則”，少年沒應，隻是把目光從元亶臉上移到了身後的高乾和賀六渾身上，他的眼睛不大，但是目光卻有些紮人。
“二位，這是舍弟，汝陽縣公元修，現在中書門下任職。”元亶向身後二人介紹道。
“見過汝陽縣公。”高乾和賀六渾施了一禮。
“這二位是誰？”元修沒有還禮，也沒有對元亶用尊稱。
“這位是渤海高氏的乾邕公，這位是他的族侄，懷朔來的函使高歡。”元亶介紹道。
元修嗯了一聲，從賀六渾臉上收回目光，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沒有抱拳，沒有行禮，隻是從高乾和賀六渾麵前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些什麼，但沒說，隻是回頭看了一眼元亶，哼了一聲，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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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六渾看著那個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神情沒有變化，他見過許多比這還冷淡的貴人，元修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高乾站在那裡，臉上帶著一絲不滿，元亶則是一臉歉意。
“二位莫要見怪，舍弟年幼，不知禮數，小王給舍弟賠禮了。”
“清河王莫要自責，是在下出身粗鄙，禮數不周，衝撞了縣公。”沒等高乾回應，賀六渾先還了一禮，然後偷偷給高乾使了個眼色，高乾便也跟著還了一禮。
正堂安靜了片刻，元亶才抬起頭，招呼著二人先坐，高乾和賀六渾分左右坐了下來，元亶親自給二人倒茶，茶壺裡倒出的茶水有點渾，就像黃河的河麵和洛陽的天空一般，元亶尷尬地笑了笑，把兩杯渾茶潑去，解釋說府上一直沒來客人，下人們也是怠慢了，便招呼來下人趕緊去燒水備茶。
“乾邕公，方才您說京兆王府不是說話的地方，那如今在我府中，可以說說了嘛？”身旁沒有旁人，又是在自己府中，元亶說話也不結巴了。
“這個，六鎮之事，還需得我族侄作答。”高乾看向賀六渾，元亶的目光也看了過去。
“清河王，六鎮之亂，沃野鎮民破六韓拔陵襲殺鎮將，率眾叛亂，年前武川被破，六鎮僅餘懷朔苦苦支撐。”賀六渾簡單說了一下前線形勢。
“高兄，這些軍報上的事，我也有所聽聞，說實話我不是很關心。”元亶突然意識到用詞不當，趕忙又解釋，“不不不，不是不關心，我隻是...我隻是更想知道，民間如今如何了，我空活二十載，卻沒出過洛陽城，先父曾言邊鎮艱苦，如今兵禍民禍一起，若是先父還在，他恐怕也會問民生疾苦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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