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有人笑了：“行啊，你們教，我們學。”
敕勒人用不大流利的漢話，一句一句地教，“敕勒川，陰山下……”漢人工兵跟著唱，調子跑得厲害，敕勒人笑得前仰後合，但還是耐心地糾正，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不隻是那十一個人，不隻是敕勒騎兵和漢人工兵，前營、，營的士兵也湊過來，跟著學唱，敕勒人唱敕勒語，漢人唱漢文，調子是一樣的。
賀六渾在巡營，遠遠聽見有人在唱歌，不是一個人在唱，是很多人一起唱，他循著聲音走過去，在火光的暗影交界處站住，看見了那群坐在地上唱歌的人，敕勒人和漢人肩並肩，敕勒語和漢文混在一起，分也分不清，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嘴角彎了起來，轉身離開了。
走了幾步，賀六渾也哼了起來，侯景跟在他身後，聽到他哼歌，愣了一下，但沒有說話，跟上了他的步伐，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營地裡，賀六渾在前麵哼，侯景在後麵聽，遠處，敕勒歌的調子還在夜風裡飄著。
又走了幾日，故關終於從山脊上浮現出了外廓。
關樓不高，依山勢而建，兩側是陡坡，隻有一條石階盤旋而上，關門兩側的城牆用青石壘成，賀六渾勒住馬，抬頭看了一眼關樓上的旗幟，旗上的繡著“賀拔”。
他翻身下馬，帶著斛律金和可朱渾元往關門口走去，石階上有一員將官拾階而下，迎了上來，他甲胄未卸，滿臉英武之氣，腰杆筆直，步子邁得很穩，正是賀拔勝。
“高長史，遠來辛苦了。”賀拔勝一邊下台階一邊拱手行禮，賀六渾也迎上去還禮。
賀拔勝走下最後一級台階，目光從賀六渾身上掠過，卻忽然停住，落在了他身後那個敕勒人身上。
“斛律將軍？”
斛律金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賀拔勝往前走了一步，看著那張刻滿風霜的臉，他想起父親賀拔度拔守懷朔時，城頭上有一個人，敕勒人，箭法極準，每次叛軍攻城時，他站在城牆上，一箭一個，從不落空，父親說：“那個敕勒人，叫斛律金，特別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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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在世時，常提起你。”賀拔勝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斛律金沉默了片刻，隻說了一句：“令尊是個好樣的。”。
賀拔勝的目光又轉向斛律金身旁那個年輕人，依稀記得在武川鎮見過，麵熟，但他一時想不起名字。
那人抱拳：“可朱渾元，當年武川被圍，楊鎮將派我去協防，令尊曾與我並肩守過城。”
賀拔勝側身讓開關門：“沒想到援軍皆是故人，高長史麾下精兵良將甚多啊，請進吧，酒已備下了。”
三人進了關樓，關樓裡的陳設很簡陋，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張地圖，桌上放著一壺酒和幾個碗，賀拔勝親自斟酒，端起碗來，朝斛律金舉了一下：“斛律隊主，當年懷朔一別，沒想到在這裡還能見到你。”又朝可朱渾元舉了一下，再朝賀六渾舉了一下，“三位，請。”
幾人碰碗喝完，賀拔勝便放下碗，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指著幽州的位置，開始說杜洛周的兵力部署，叛軍已有數萬餘人，如今還在不斷增加，幽州幾乎要淪陷了，常景、元譚組織的抵抗軍都被打退了，杜洛周聲勢越來越大，如果杜洛周南下攻略河北，後果不堪設想，我等出了井陘，便是平原，杜洛周的人馬是他們的十倍，在平原上打，沒有勝算。
賀六渾也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看著河北的方向，問了一句：“賀拔將軍的意思是，隻要杜洛周打不進河北，那我們出了井陘，就能有一戰之力咯？”
賀拔勝轉過頭看著他，點了點頭。
“我在河北有故交，不知能否相助？”
“高長史所說的是何人？”
“渤海高氏的高乾、高昂兄弟，與我是同宗，算起來是我族叔，我願修書一封，規勸他們招募鄉勇，協助朝廷抵禦叛軍，高氏兄弟在河北經營多年，一呼百應，若能得他們相助，杜洛周未必能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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